第229章：登基称帝
赵烨转身后，连半个眼神都未分给这位曾经美丽而强大的女帝。阿史那恐慌地盯着他的背影，只听他用无比淡漠的声音下令：“将她关起来，永世不得出。另外，所有看管乌尔国女王阿史那的人，不许触碰她一寸，若是违反，朕凌迟处置！”
对于一位女帝而言，囚禁终生，却又保证她不被侵犯，这已是赵烨对女性政敌最大的体面。
乌尔国大军已灭，元晟帝的大军进驻与大都相邻的罗州，不费吹灰之力。
齐世庸得知赵烨已占据罗州，距离自己的大渝皇宫不足一夜路程时，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可他不能走——他若是还是宰相，大可一走了之；但他现在是皇帝，齐世庸处处败给元晟帝，不能连最后的骨气，都比不过赵烨。
胶东那边，已然开战。
据送来的战报所说，倒也有让齐世庸暂且慰藉的事情——不论胶东之战最终结果如何，他总算在赵烨的心头，点了一把难以熄灭的火。就算他死，也要留给赵烨一个千疮百孔、难以挽救的天下。
元晟帝的大军打开大邕国都城门的那一刻，城内百姓并未惧怕，真正害怕的，是从各地逃亡到大都的世家贵族们。
此时的皇宫之内，已然燃起熊熊大火。哨子营的人前来禀报，说朝廷各路大臣早在大军进驻罗州时，就已四散而逃；齐世庸没有跑，他意图挟持韦氏太后自焚，却被廖凤梧的人，以及一名痛恨他至极的太监，用花盆敲晕制服。
大邕的皇宫，赵烨从未踏足过，可记忆却在这一刻无限蔓延——他好像熟悉这里的每一处，尤其是掖幽庭，那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那在大邕耻辱史上短暂存在的“大渝”二字，赵烨只看了一眼，便挥手将其摔得七零八落。进入皇宫的过程毫无阻碍，巍峨的宫殿，就在眼前。
身后的所有士兵，都沉浸在胜利的兴奋之中。就算此次不能劫掠财物，可在千秋功绩之下，他们总算走到了战争的尽头——他们赢了，在元晟帝的带领下，重振大邕，建立千秋伟业！
这是何等的威风，何等的功绩！将来的史书上，必将留下属于他们浓墨重彩的一笔。
西都大军进入大都如此顺利，全赖齐世庸将大都最后的兵马全部调往胶东。若非如此，这般巍峨坚固的城墙，没有几场恶战，根本打不下来。
“陛下！”费庄与陈钊等人无比兴奋，就连素来沉稳的周婉棠，也难掩此刻的激动。
费老伍笑得眉毛都在颤动：“陛下，这就是咱大邕的皇宫！以后咱的陛下，就在这里上朝，俺的老婆孩儿，也能在这大都生活了！”
“说什么胡话呢！”陈钊笑骂，“能在这里生活的，只有陛下、太子殿下和娘娘们！”说这话时，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周婉棠。
“对对对！”费庄憨厚地笑着，“往后咱们，也都是这大都城里的勋贵！俺的孩儿们，也都是下一代的勋贵！”
“你的孩儿是，我陈钊的孩儿们，自然也是！”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赵烨踏着大邕立朝四百八十九年的台阶，一步步走上宫殿的最高处，也是大邕王朝的最高处。这一刻，天下尽在眼底，放眼望去，大都城内一片祥和。
他的心，远没有当初想象的那般充盈，所有的喜悦，都被沉重取代。千军万马杀出来，走到这最后一刻，夺回祖宗基业，夺回属于赵氏皇族的一切——从此往后，天下重担，便全系在他一人身上。
此刻之后，他才是这世间的天地共主，是脚下这片广袤九州大陆的主人。
在皇宫正殿短暂停留后，赵烨没有让任何人跟随，也没有急于去见祖母韦氏太后，只带着蓝河一人，走了小半天，只身来到皇宫最偏僻的角落——掖幽庭。
每个朝代的皇宫，都有这样一处发落罪人的地方。这里污秽不堪，墙角堆着各宫送来的恭桶，地沟里的老鼠钻出地面看了两眼，又优哉游哉地跑了回去；发疯的妃子隔着墙头，在里头发疯唱戏，隔着老远，还能听见太监的叱骂声。
这声音，对于赵烨来说，无比熟悉。
终于，他们来到一处最角落的房屋。这里朝向西北，常年不见阳光，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一线日光穿透门缝间的灰尘，简陋的屋舍，一眼便能望到底。
“进来吧。”赵烨走进屋内，也不嫌脏，直接坐在矮小的木板床上。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蓝河愣了一下，没再多想，在皇帝身旁坐下。
“你觉得这屋子怎么样？”
蓝河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四处张望，皱着眉道：“不咋样。小时候听说皇宫里连地砖都是金子做的，怎么还有这样比破庙还不堪的地方……你看那儿，还有个破了角的水缸。”
“这是我小时候用来存水的。”赵烨的一句话，吓得蓝河瞠目结舌。赵烨见他这模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怕什么？朕虽为皇子，却自小就在这地方长大。市井传言，朕小时候活得不如狗，说的半点没错。”
赵烨起身走到水缸旁，离开十年，这水缸早已干涸，可记忆却永远停留在了旧时光。
“有个太监叫王挺。”赵烨缓缓开口，“我母亲康妃虽被陷害，但好歹我也是先帝的血脉，倒不至于真的无人过问。小时候，朕最喜欢跟刷马桶的小太监玩儿，记得他好像姓马。一开始我们玩儿得很好，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变了。他听说朕也是皇帝的儿子，便将家族被抄、父母被杀的仇恨，全都转嫁到了朕的身上。”
“他联合掖幽庭所有的小太监，在我专门喝水的井里撒尿，把恭桶扣在朕的床上。”
“人没饭吃或许不会立刻饿死，可没水喝却不行。”赵烨指着身下的水缸，淡淡一笑，“所以朕才想出这个办法，央求宫女从他们吃饭的井里给朕带水喝，喝不完的，就存在这里。”
“陛下……”蓝河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鼻腔发酸，“陛下，要是您小时候是我的朋友就好了，我绝不会让任何人这样欺负您！”
连廖凤梧收养的小太监，都能说出这样的话，可抚养他长大的太监王挺，却从未有过半点怜悯。
陈年往事只要解开一个角，那些结了疤的疼痛，便会一股脑地生出尖刺，扎得人四肢百骸不得安生。
赵烨早已确信，自己就是皇九子赵烨本人。至于为何会有后来的灵魂互换，为何会在现代生活二十余年，这或许，只有老天知道。
或许，是天不许大邕陨落，特地安排了这一段奇遇，让他历经磨难，走到权力的顶峰，再以己度人，抚育万民。
赵烨领着蓝河在掖幽庭停留了半天，傍晚时分，才去见了祖母韦氏。
被齐世庸囚禁数月，又历经皇宫大火，韦氏的精神状态却还算尚可。这样一个长身玉立、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站在眼前，任何老人都会慨叹时光悠悠，尤其是这个只看一眼，便觉无比优秀的年轻人，还是自己的亲孙子。
韦太后的眼眸瞬间湿润，声音哽咽：“孙儿！”
“祖母！”听到这一声“孙儿”，赵烨的心湖不可控制地晃动了一下。虽然他对这个陌生的老太婆没有丝毫直接的情感，也憎恶她当年对幼年自己的不管不顾，可这一声孙儿，还是短暂软化了他的心肠，唤醒了身体深处血脉的召唤。
“孙儿赵烨，不辱列祖列宗使命，驱逐异族，终于夺回这大邕江山！”身为皇帝的赵烨，撩袍下跪，“孙儿赵烨，见过祖母！”
江山风雨飘摇之下，赵烨能从冷宫弃子、孱弱皇子，走到今日这一步，千言万语，都道不尽其中艰辛。
韦太后早已哭成泪人，她走上前去，将赵烨的头紧紧抱在怀里，失声痛哭。赵烨站在那里，任由这位见证了大邕王朝兴衰起落的年迈妇人，哭了小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韦氏太后才渐渐平复了情绪。祖孙二人坐在内宫的暖房里，韦太后率先开口：“皇帝，如今江山已定，你打算如何处置那些大邕老臣？”
“江山初定，一切以稳为先。”赵烨淡淡回应。
“嗯……”韦太后点了点头，又道，“哀家听说，哀家的侄孙韦振轩，也在你们西都？这孩子倒是极有眼色，有能力，也有城府……”
“他在胶东。”赵烨抬手给韦太后倒了一杯茶，静静听着祖母一句句过问朝政。
韦太后又道：“皇帝，既然你已重掌大都，江山各处也即将稳定，那中宫皇后的人选……”
这就按捺不住了么？赵烨心头冷笑，转过头，脸上的淡漠让韦太后心头一惊——他此刻的眼神里，没有半点对祖母的温情，甚至没有一丝尊重，淡漠得如同看待市井里的普通老妇。
韦太后当即意识到，是自己太过心急了。
“皇后的人选，孙儿已经定下，太子也已出生。”赵烨语气平淡，“国本已定，祖母无需操心。”
“哀家知道，可那周氏女，先前曾嫁给晖儿为妻，终究事关中宫皇后的名节——皇后乃是天下女人的表率，岂能有这般过往？”在韦太后看来，大都世家女子成群，随便拎出一个，都比周氏姐妹强上百倍，“还有那周氏女将军，战场杀敌固然可敬，可这般身经百战的身子，万一在生养上……”
周婉棠为他上阵杀敌，抛洒热血，甚至不惜舍弃性命保护他，可在这深宫老太婆眼里，却还能挑出“不好生养”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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