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如此国贼
当皇帝？
谁不想。
别说那些出生皇家的旁支子嗣，就是田间地头种地的汉子，午夜梦回都幻想过自己可以是坐拥天下，三宫六院、天下财富享用不尽的皇帝。
但政客的脑子岂非寻常人可比。
齐世庸眼眸深沉地看了眼前二人许久，他心头明镜似的，眼下若是他称帝推翻大邕王朝，改朝换代，那下一刻，面前这两位信誓旦旦跟自己表忠心的李毅、何荣飞，便会立刻揭竿而起，称王称霸紧随其后。
齐世庸没有立刻答应他们，托词事关重大，需得先从辽东离开再从长计议。
书房外，何荣飞看着院落里把守着的人，低声道：“早先齐世庸势大，是依仗大都，又有各方势力支持，现在辽国显然已经抛弃他。这元晟帝虽是第一次见，但我觉得他绝非等闲之辈，先是西北，再是东北，加上江南沿海一带倒戈，如今还没臣服在他脚下的只有我们中州腹地。”
李毅点头道：“若非忌惮称帝的骂名，我们将他拿下再献于元晟帝，恐怕你我日后也是砧板上的鱼肉，多年辛苦一朝化为泡影。可辽国当真与大邕开战呢？”
辽国一旦开战。
元晟帝虽然平定大漠，但还有西域乌尔国虎视眈眈。
东北这边一旦打起来，元晟帝必定顾此失彼。
“辽国不打，我们处于劣势；一旦辽国对大邕用兵，那将是你我崛起的最佳时机！”
前院书房内。
燕小六将听到的一字一句复述给赵烨。
屋内烧着火炉，廖凤梧、陈钊与一众江南官员都在。听完李毅他们的话，皆是一脸震惊——就在前院主殿跟前，何荣飞与李毅还信誓旦旦，以江山社稷为重。
可眨眼间，就成了门户私计。
没人听完这等言辞脸色好看。
但元晟帝本人却十分淡然，他手中铁钳翻转，一块块烧红的木炭随之翻转，脸上没流露出任何情绪。
平卢节度使赵庆洲欲言又止。
昭义王世子赵恪生怒道：“就该把这三人就地处死！乱臣贼子，大邕危亡之际还要添乱！陛下，臣不懂您还犹豫什么！难不成还要放了他们不成！”
廖凤梧眉头一蹙。
赵恪生立刻察觉自己失言：“陛下，是臣出言无状！”
“无妨。”
书房内元晟帝一直不说话，压抑感持续攀升。
早几日在房中与皇帝彻谈一夜的耿冠民，似乎都有些不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如此强大可怖的威压，还是那个对他和颜悦色、面露心疼的年轻人么。
元晟帝似乎是在对辽国的事情深思熟虑。
极度压抑的安静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门外通报辽东巡抚马洪勇到。
就在把齐世庸几人关起来之前，赵烨就已经当着百官的面将马洪勇官复原职。马洪勇阔步走进来，递上一张沾血的纸张，他半跪道：“陛下，那人已经撂了，根本不是什么白山下村子的大邕人，他就是辽国特地指派来搅合这次通商的！”
“并且，我们还从拿下的活口那里得知，辽国太后、大王此次下令，要将我们大邕官员一个不留。”
“耶律同光呢？”
赵烨扫了一眼供状，扔到一边。
马洪勇道：“那个老犊子难搞得很，要不是看得紧，差点咬舌自尽！”
耶律同光怎么说都是辽国名将，有如此反应并不令人意外。
“把耶律齐看好！”
赵烨起身道：“朕留着他有大用！”
他扫视一圈惊魂未定的官员们，轻声道：“如今形势就摆在这，你们觉得大邕是跟辽国开战好，还是不开战好？”
大邕如今社稷分裂，各地诸侯把持一方，四十三个都护府成了三十多个小朝廷。如此情形下，谁也不愿意元晟帝再度掌权，但比元晟帝掌权更让他们不乐意的，是大邕战事再起。
廖凤梧率先开口道：“西北抵御蛮人，若非陛下英明神武，恐怕西北此时早已生灵涂炭。辽东虽有十万雄兵，可一旦打起来，燕州与中州必定会趁势而上！”
“因此，臣认为能不打最好！”
“唔……”赵烨听后点点头，“你们呢？”他再次问向众人。
“可辽国此次太过欺人太甚！辽国乃我大邕附属国，若如此胆大包天的行径传扬四海，那我大邕天威何在？以后四邻各国又有谁肯臣服？”
平卢节度使赵庆洲愤慨道：“陛下，臣说此言，并非因江南与东北山高水远，而是辽国实在欺人太甚！若不以强兵手段镇压，恐怕日后辽国就是下一个大漠蛮族！”
“陛下，臣同意赵大人所说！燕州、中州又如何？他们如今在辽东，只要陛下一声令下，他们便是阶下囚！难不成还怕他们翻出什么浪来！”
“陛下，臣也同意赵大人所说！”
“陛下，臣附议！”
“臣附议！”
一群义愤填膺的大邕官员，左一句痛骂，右一句该杀，显然是今日虎口脱险，吓得不轻。
就在此时，赵烨抬头，向一直站在人群边缘的耿冠民开口问道：“耿卿家，你呢？今日的事发生在你的地盘上，你是什么意思？”
“……臣？”
耿冠民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元晟帝竟放着在场这么多高官、节度使、侯爷、世子不问，偏偏来问人微言轻的自己。耿冠民沉思片刻道：“回禀陛下，臣的意思与廖大监一样，臣也不希望打起来！”
“详细说说，怎么个不希望法！”
赵烨又将屁股挪了个位置。
耿冠民左看看右看看，在一张张愤怒的脸上没看出半个与自己意见一致的，他索性豁出去道：“是这样的，陛下。方才何荣飞与李毅密谋，等待辽东开战，各位大人都已经听见了！”
“辽国人行此举，最终目的就是要向大邕开战。即便现在陛下力挽狂澜，也还是死了不少各地官员，单单死了的这些人，就足以让大邕官场、各地民政缓和许久。倘若真的打起来，才真的正中辽国人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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