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全白半白
陆家少爷陆远舟，今年三十有二，会馆见到赵烨便跪下磕头行礼，沈陆两家因为西北通商，仅丝绸与瓷器就累计大量财富，西北商队来信说西都贵人跟着一起进入东北，陆家家主就判断贵人必定是元晟帝本人。
时值天下动乱。
商户的日子最是难受，大邕各地，朝纲混乱各地诸侯持续做大这些年，只要打仗只要动刀兵，第一个打的就是他们这些商户的主意。
抱紧元晟帝大腿，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场压上身家性命的豪赌。
若是元晟帝振奋大邕，那他们沈家陆家必定会迎来前所未有的辉煌。
假若，元晟帝败了，元晟帝崛起这些年累计的财富，拿来买身家性命安生也都足够了。
陆远舟匍匐地上，额头点地，“陛下，今晚盖州知府与大都鸿胪寺官员，宴请江南商会，您……”
“我会跟在你身边出席。”赵烨道：“放心，朕不会叫他们认出来。”
“这是去年陆家西北通商营收结银。”陆远舟捧上一沓银票，膝行到廖凤梧跟前双手奉上，“北地艰苦，陆家商户低微，能为陛下做的也只有这些，还望圣上切勿怪罪。”
这就是商人的地位。
捧上金钱身价，还要害怕对方不满意。
甚至这钱都不敢直接送到皇帝本人的手里，怕脏了对方的手。
廖凤梧站立原地没动。
赵烨侧眸看了一眼，合了合茶碗盖道：“陆家好意朕知道了，钱拿回去吧，朕暂时还用不上。”
“这……”
伴君如伴虎，这五个字叫个人都听过。
但当真的膝盖跪在九五之尊跟前，才知道心底是何等忐忑。
陆远舟霎时一头冷汗。
见状，廖凤梧拍了拍陆远舟的手，轻声笑道：“陛下，不是各地诸侯，陆少爷不必如此紧张，若没有其他的事，就先退下吧。”
“谢主隆恩，小人告退。”
陆远舟躬身退下，整个过程没敢抬眸看主位上年轻男人一眼。
“陛下，您觉得陆家怎么样？”
“商人忠心不足取信。”
赵烨道：“今晚不是要去见盖州知府与大都的官么，廖卿你没有办法暂时改变一下容貌？”
之前赵烨与廖凤梧已经在大都亮过相，齐府酒宴不少大邕官员都曾见过赵烨本人，更别说，集会中还有刘玺江、江安曾跟他没少接触过的人。
晚上。
赵烨与廖凤梧站在车水马龙的酒楼门口。
廖凤梧捋了把胡须眼睛笑成一道弯，“内臣，从没想过这辈子还能有胡子的那天。”
赵烨脚步停顿了一下，他太阳穴贴了假皮肉，做旧后跟烫伤毁容的一样，下脸颊也多了一截硬核下巴，廖凤梧操刀把他从翩翩少年，改成了个打小烫伤毁容的丑八怪。
另一辆车里下来的陆远舟，见着赵烨这模样明显愣住三秒。
“三弟，咱们里面走吧，今晚都是朝廷大人物，他们不管找你说什么都有二哥在！”
定位是赵烨二哥的陆远舟，提着嗓子忐忑嘱咐。
赵烨面容冷淡，轻哼了一声，停顿脚步错到陆远舟身后，外人视角看来就像是远行家中兄长带着弟弟。
酒楼内，灯火通明，大厅觥筹交错，提早来的商人与低阶官员已经开始敬酒。
赵烨跟着陆远舟到商人那一桌落座。
视线所及，隔一张桌就是做男装打扮的乌尔国人。
盖州条件一般，此处酒宴也没分什么里外，主桌上现在只有几个诸侯，大都的官明显摆款还没到，旁边几桌是高官与各地政客的位置，再外圈才是刘玺江这样地方州府的位置。
至于商人们，则在右侧偏厅靠近大门的位置。
地位高低一眼便知。
就是陆家这样商业巨擘，也就只比其他商户高那么一点点，侧过身能与知府们搭上话。
廖凤梧起身去方便打探地形的功夫，赵烨招呼蓝河，蓝河躬身耳朵贴过来，赵烨道：“你爷爷净身是半白还是全白？”
蓝河明显被问得愣住。
男子净身，分半白全白，半白切最主要的部分，全白，全不留。
半白，若是年龄小，后期有可能会再次生长一点点。
全白则是终生都要像女人那样，蹲着方便，到老年更是毛病缠身，不论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是不小的打击。
蓝河一张笑脸红了白，白了红，最后难以启齿似的说：“净军营里的太监都是全白。”
他这么一说，赵烨就全明白了。
先帝晚年，打发一帮太监去守皇陵，人都是廖凤梧亲自挑的，再然后他大哥、二哥先后登基去世，廖凤梧靠着一封先帝留下圣旨镇守杀虎口，将守皇陵那一帮太监全带过去。
现在看，那一群太监，应当都是家中犯事遭了全白极刑的太监。
酒楼人持续增多。
大厅内全是寒暄交谈之声。
陆远舟屁股跟钉在凳子上一样，一步不敢挪动，俩眼睛不时紧张往赵烨身上盯。
“你不必如此紧张。”
陆家下一代就这？
赵烨有些嫌弃，“过年戏码没看过，做戏不会？你再这么紧绷，谁来交际都不回话，在外人眼里朕就不是你弟弟，是你祖宗了！”
“哦！”
陆远舟蹭地站起身，“哦哦，对！您现在是我弟弟！我今日是来与各地大人打好关系的！”
赵烨：“……”
陆远舟才走，廖凤梧回来就见赵烨手指敲击桌面，眉宇深锁，在想什么。
廖凤梧坐下道：“陛下，此处酒楼从后厨到附近三条街巷，都布置了至少一个千户的兵力，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另一边。
阿史那从进入酒楼，目光就在寻找前几天见到的西都男人。
大邕人的舌头都太能说了。
若非身旁跟着乌尔国真正的行商，她都要受不了接二连三过来寒暄的大邕人。
加莱从后面绕过来，低声对阿史那道：“陛下，今夜辽东巡抚谢躬抚、布政使马洪勇与辽国使臣都会到场，应该是要初步确定通商的品类。”
“辽国耶律齐也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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