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生死一线
“陛下！俺费老伍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杀虎口、杀虎口没、没能……”
“先别说了……费庄你先别说话！”
赵烨上辈子是武警军官，穿越古代脑子里急救的知识还在，依他的判断，费庄的伤口若是在科技发达的现代，及时抢救根本不会死，但此刻……
现代输血技术要等到1901年才会被发现，抗凝技术与无菌操作，此刻根本无法完成。
赵烨的脑子刮起猛烈风暴。
怎么办……
怎么才能在死神手里抢回费庄的命。
倏地，赵烨脑中一亮，“银针，拿银针过来，再备热油，烧一锅滚烫的热油还有烙铁过来！”他语气前所未有的急促，“苏北，他身上有没有什么致命伤？”
费庄的上衣已然被扒开，露出纵横密布的伤口。
“这位将军背后伤虽多，但不致命！”苏北两指摁着费庄腹部正在涌血的刀伤道：“最要命的是这里，虽没伤到脏腑但刀口却在血管上，只要拔刀必死无疑！”
心脏的搏动就在耳旁打鼓。
赵烨不是没见过血的人，但此刻躺在眼前的人，是他初来这个世界给予他信任和支持的人，他向前一步，那刀还在费庄腹部插着，他伸出两指上前摁了摁，苏北判断的没错，插进肚里的刀虽然没伤到内脏，但却切断了腹外斜肌的血管，之所以费庄还没死，就因为刀将血管堵住了。
只要将刀拔出来，顷刻血液便会灌满整个腹腔。
赵烨急促地喘息，“热油、烙铁，赶快！”
苏北怔愣，“陛下……”
“烙铁能让血管和组织快速碳化闭合，虽然会造成二次伤害和剧痛，但在生死关头一定有用！”此时房屋内所有人都在看着他，没有人诧异，一个常人眼中文弱高高在上的皇帝，怎么会懂得这些。
他们都被赵烨不肯让费庄就这么没了的情绪感染。
很快，烧红的烙铁和热油送了过来。
赵烨拿着烧到通红的铁钳，握住费庄的手，轻声地对昏迷之中的人道：“老伍，朕从未这样叫过你，今日过后，若你能挺过来，你就是朕的手足兄弟，朕的亲哥；若你死——”
“朕保证明日就忘了你！”
元晟帝锵然下令，“来人！给朕摁住他！死死摁住，不能叫他动弹一丝！”
周洪、陈钊他们只愣住一秒，立刻七手八脚围上来，将费庄从头到脚死死压住。苏北满头大汗地犹豫道：“陛下……陛下要不我来……”
“不用！”
赵烨拿着温度烫人的铁钳，手臂没有一丝抖动，语气坚毅得仿佛笃定费庄一定不会因此死去。赵烨大喝一声，“摁住他！”
“啊……！”
一声撕裂心脾的惨叫。
烙铁顺着刀尖缝隙嵌入皮肉，鲜血汩汩而出，随着皮肉烧焦的味道迅速蔓延开来，出血却肉眼可见地减少。紧接着，赵烨万般小心地将铁钳取出，又拿起另一把铁钳顺着另一边再次探了进去。
人类乃是地球上最有灵性的生物。
濒死之际的人爆发出的能量非常之大，尤其是费庄这种身手了得的武将，一行人差点摁不住他。铁钳处理完两边伤口，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元晟帝将插在费庄腹部的刀取出来，丢到地上。
然后便是热油。
热油的作用与烙铁一致，都是用灼烧的温度迫使出血点极速闭合，同时灼烧的高温又能杀灭创口附近的细菌，达到消毒止血的双重目的。
所有一切都做完，也不过仅仅三十几个呼吸。
但所有人身上都起了一层汗。
尤其元晟帝赵烨，汗液顺着他的下颌淌下。他紧盯着给费庄把脉的苏北，俄顷，苏北长出一口气，满眼希冀地道：“陛下！脉搏回转了！”
“费将军有救了！”
“呼……”
赵烨重新蹲在费庄身边，拿起盆中的冷帕子给费庄擦干净脸上的血污，年轻染血的面庞莞尔一笑，“还是这样像个人些！”
民房内的急救每时每刻都在继续。
军医们亲眼见证皇帝陛下这起死回生的急救之术，经验丰富的老军医们立刻有样学样，把那些即将逝去生命或是情况陷入两难的伤兵，毫不犹豫地用上了元晟帝的办法。
一时间，民房内的惨叫声比之前更甚。
一旁门板上的廖凤梧眨了眨眼睛，看向不远处跟死神抢命、将濒死的阵前大将费庄抢救回来的元晟帝，内心想法混乱复杂。恰巧此时，元晟帝也看了过来，廖凤梧立刻躲避视线，转过身去，但身体上碎裂般的疼痛，让他根本无法控制地发抖。
“廖督军情况如何？”
赵烨站起身。
苏北道：“廖督军情况比费将军好些，但箭伤严重，箭簇卡在后背肋骨里，需得臣与几位老军医商量后再做决定……”
“不是说失血过多？”
赵烨走到门板旁，居高临下地盯着上面的人。
“要真失血无法控制，也可以用方才朕的那个方法。”赵烨道：“要是你不敢下手，那朕亲自来也可以！”
他是箭簇卡在骨头里，又不是切断了血管。
剧痛之下，廖凤梧眉心抽搐。记忆里那个冷宫中不起眼的皇子，就这么直白地盯着自己，盯得他连疼痛都分走了些许。
苏北汗颜，“陛下，臣的医术尚可，廖督军的伤虽严重，但臣马上就与诸位军医着手处理……”
“不用朕……？”
赵烨拉长语调，挑眉轻笑，“那不然，廖督军自己决定呢？”
这回装晕也糊弄不过去了。
廖凤梧不得不睁开双眼，虚弱地咳嗽两声，“陛、陛下，臣乃西北同州督军廖凤梧，见过吾皇陛下，陛下万……”
“原来廖大监识得朕啊！”元晟帝语气充满威慑，“若非廖督军张口，朕还以为你失忆了呢！”
“呃……”
廖凤梧被元晟帝的话噎住。
“臣、臣……”
廖凤梧誓死效忠的是先帝，而非眼前先帝的第九个儿子。虽然知道眼前人是大邕的正统皇帝，但他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应答。
赵烨看着廖凤梧那张血污糊住、神情纠结如便秘的脸，哼哼笑了两声，“既然廖督军性命无虞，那朕便不多留。对了……”四目相对，廖凤梧看向元晟帝的目光满是戚戚，根本摸不准这小皇帝究竟对自己态度如何。
就听元晟帝弯下腰，用近在咫尺的语调说：“廖大监，多谢你十三年前那一碗木薯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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