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民怨沸腾
民怨鼎沸。
马车狗笼闹哄了半天，若非把守官兵拦着，齐高勋都已经被无数百姓活活咬死。
费庄以为带齐高勋出来溜达，散够了陛下心中怨气，便会打道回府，却没想元晟帝兴致依旧不减，甚至还怕齐高勋死了，临时找来个大夫给齐高勋施针，留了齐高勋一口气，继续在街上闲逛。
赵烨穿越过来不是在杀人，就是在杀人的路上。
对着翼州城还真没好好看过。
翼州不算大，城中间一条主路，将东西分开，东城是官府书院富贵人家的聚集地，而城西则鱼龙混杂，菜市、牲口、流民三教九流都集中在此。
赵烨带领马车从东城走到西市。
仅仅一个时辰的功夫，皇帝陛下为翼州百姓做主，拿下了祸害翼州许久的齐高勋，游街示众便传遍了整个翼州城。
几乎是马车走到哪儿处，便有无数百姓兴奋张望，无数菜叶石子从天而降，全奔着狗笼砸去。
翼王赵晖猝死，在元晟帝来之前，周昭月一直被齐太妃磋磨，周家兄妹来的翼州第一件事，便是带她出王府散心。
街上闹哄一片。
周氏兄妹三人，几乎跟了一路。
都对元晟帝如此……阴毒的手段感到惊诧。
“他这人……”
周撼内心震动，“有些太极端了吧。”
周昭月眼眸一顿。
元晟帝初来翼州是何等狼狈模样，再看如今掌握翼州局面，一路走来各种艰辛，她一个内宅妇人都觉万般不易。
周婉棠道：“大哥不能看表面，不论元晟帝手段如何，虽手段狠辣，可行的是正义事，极端些又何妨。”
更何况，元晟帝是个自从生下来那天起，便被打压到如今的皇帝，若非翼州翻盘，他此生飘零孤苦亦不知合适结束。
只是手段看着过于极端了些。
易地而处。
若她周婉棠是元晟帝，恐怕比他还过分。
而此时，翼州城最大青楼，红绡楼内。
哨子营副统领，萧策注视着街道上动静，目光犹疑，“大人，元晟帝召哨子营武将觐见……”他视线一瞟落在，搂着青楼女眯眼享受的翼州知府张嵩身上，“现两个时辰已过，这恐怕……”
“嗨！”
“急什么！”
知府张嵩此时还不知，自己的靠山田伯光已经被元晟帝亲手宰了。
他酒喝到正兴头，周身燥火乱窜，大力之下怀中青楼女子，几乎要叫出声。
张嵩嗤笑道：“元晟帝不过未弱冠小儿，便是有军中几个不长脑子的跟他胡闹，可这翼州还是齐家天下！”他眸色闪过一抹嘲弄，看向哨子营统领卢远，“翼州军十万兵马除哨子营外，皆是乌合之众，就算张崇武领走些许人又能怎样？”
“只要哨子营数万精锐尚在，他元晟帝在翼州就翻不了天！”
卢远眼中闪过寒芒。
翼州哨子营不但收集各地军防情报，更掌握翼王最精锐部队——骑兵五千，甲兵一万。
朱厚熊一次攻打，便叫原本兵力就不多的翼州军损失三万，即便元晟帝全盘掌握剩下兵马，想以此打压收服，他卢远也半点不怕。
非但不怕。
手握重兵，他甚至起了反攻翼王府，捉拿元晟帝，效仿天下其他群雄，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心思。
一想起，昔日煊赫的翼王三州，即将被自己图谋，卢远心中就鼓涨难耐，甚至等不及元晟帝主动发难，就想联合知府张嵩和田伯光，里应外合，杀元晟帝个措手不及。
“张大人说的有道理！”
卢远举杯一饮而尽。
他道：“只是这翼王府已有不少人归顺小皇帝，要拿捏恐怕不易啊！”
张嵩醉醺醺已然上头，“哎！卢大人有所不知，这不论带兵打仗还是治理地方，都离不开一个字！”他摇头晃脑沾沾自得道：“——钱！”
“小皇帝着急收买人心，张口便是三倍伤亡抚恤。”
“说的倒是好听！可钱从哪儿来？”
闻听此言，卢远与萧策同时神情凝滞。
只不过卢远是兴奋。
而萧策是不忍。
不忍为翼州城拼死杀敌的将士们，就连死了连条后路都被切断，沦为权柄倾轧的工具。
“张大人说的有理！”
卢远与张嵩碰杯，“只要元晟帝承诺落空，这昔日翼王三州你我皆可图谋！”
“哈哈哈……”
张嵩畅然大笑，仿佛三州尽在掌握，与卢远一饮而尽。
半刻钟后。
萧策走出红绡楼，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目光追随前面的人群。
“不好了陛下！”
许鼎忠拽着袍子跑过来，满头大汗，“陛下！北城同州难民与守城官兵发生冲突，死伤数百人，张将军在北城快顶不住了！”
当兵的手里有刀。
走到哪里都横。
但一种情况除外——老百姓没有活路。
“你说什么？！”
赵烨知道同州备受鞑子袭扰，但对同州有大量躲避战乱灾民涌入翼州却不知情。而且刚听闻消息便是灾民死了数百人！
还是跟守城官兵发生冲突。
一直跟在人群后方的周氏兄妹间，前面元晟帝匆匆命人将齐高勋押走，便知有事发生。
周婉棠道：“大哥，你带着妹妹先回去，我去看看。”
周撼面露担忧，点点头，“好，你自己小心些。”
“大哥、姐姐……”看见元晟帝带人匆忙离开，周昭月有些担心，但到底拗不过哥姐。
北城。
还没抵达城门，一股刺鼻血腥味便袭入鼻腔。
越靠近北城门，街道上未干的鲜血越多，低洼地方甚至蓄起汪汪血坑，不少死难百姓横尸街头，受伤者更是不计其数，赵烨绕过几条人体断肢，行走间，内心压抑不住的怒火。
在他的认知里。
当兵的屠刀只能朝向敌人。
军人的职责便是保护百姓。
“闺女！我的女儿啊……”
巷子尾一处商铺门前，满身补丁皮肤黝黑，一看便是庄稼汉的男人抱着个四五岁大、满身染血的小女孩，哭泣不止，“本以为逃难到翼州，能有条活路，谁曾想你娘饿死了，连你也……”
“滚滚滚！”
“上一边号丧去！”
这一幕讽刺至极，本是做死人生意的棺材铺掌柜，却嫌死人晦气，抬脚就对那庄稼汉踹出一脚，“老子这是做大买卖的地儿，岂容得你这叫花子脏了地方！”
“快滚快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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