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欣慰的笑！
刘波看向了林兴中，二人对视几秒后，他连忙避开了视线。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犹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像是在掂量，是在权衡，是在计算哪一边的砝码更重。
林兴中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刘波心里更加发毛。
他想起刚才那十几秒的窒息，想起那个烟灰缸砸下来的闷响，想起林兴中凑在他耳边说的那句“十万块买你一家老小的命”。
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了他的骨头里，拔不出来。
“是我主动要求来见林老板的，孙警官只是路过，答应了我的请求而已。”
刘波低着头，声音沉闷。
他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额头往下淌，蛰得他直抽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身上的伤是自己不小心撞门上磕的，跟林老板没有任何关系！我当时走得太急，没看清门——”
“你确定？”
冯森沉声道。
他目光如刀，在刘波脸划过，又转向林兴中。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种压迫感，像一座山压在头顶。
刘波连忙点头，动作急切，像是在抢答。
他的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额头上的血珠子甩出去几滴，落在水磨石地面上。
“我确定！我确定！是我自己不小心，跟林老板没关系。林老板是好人，他是来协助调查的，你们别误会他。”
冯森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目光在林兴中和刘波之间来回扫了好几个来回。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专案组的人把刘波带了回去。
两个年轻的民警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刘波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刘波被架着走出接待室时，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林兴中，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恨，有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敬畏。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不是输在打架上，是输在气势上。
那个从县城来的小商贩，比他想象的狠得多，也比他想象的疯得多。
冯森把专案组的人支走后，他站在门口，确认四下无人，缓缓关上了接待室的门。
门闩咔嗒一声扣死，那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他转过身，走到林兴中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但那种隔阂，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冯森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压抑什么。
“林兴中，我没想到……你也会做这种事。私刑逼供，威胁他人，你跟赵虎那伙人有什么区别？”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如果你们能给我一个公平，我又何必做这种铤而走险的事情？”
林兴中正视他，不卑不亢，目光平静。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冯队长，以前我以为你和王哥一样，是个秉公执法的人民警察，却没想到……你与天兴集团沆瀣一气，甘心做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听到这话，冯森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低下头，沉默了好几秒，再次抬起头时，看向林兴中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
“看来，刘波已经把你想知道的，全都跟你说了。”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半点好处，而且……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怎样，你说出去，谁会信你？你一个县城来的小商贩，跟天兴集团的老总打官司？你拿什么打？”
“所以，你承认了给天兴集团做保护伞，给刘波传话，让他一口咬死不承认跟王哥说过那座别墅地址的事情？”
林兴中盯着冯森，目光如炬。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质问道：“你跟王哥是战友，他信任你，你就是这样面对他对你的信任的？他在县城帮你抓了多少人？他替你办了多少案子？你就这么回报他？”
“我能有什么办法？”
冯森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出来。
他的眼睛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脖子的血管一根根鼓起来，像是随时会爆裂。
他的声音从高亢变成了低沉，最后变得有些沙哑沙哑。
“你知不知道他们的势力和手段？知不知道你所面对的，是一群怎样的存在？滨海市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斗不过他们的，再这样下去，你和王战都会死！”
“他们有钱，有人，有关系，有背景，你拿什么跟他们斗？”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个不愿意面对的真相，“你以为你是谁？”
“所以，你就选择了屈服？”
林兴中轻叹，眼神里满是无奈。
那无奈里带着几分失望，又有几分释然。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冯森：“不好意思，我不像你这样识时务。我腿脚不好，跪不下去。”
“林兴中，你是铁了心的要跟孟老板作对是吧？”
冯森看着他，眼神冰冷。
他沉思几秒，像是在做什么决定：“你要清楚，即便是任俊义的天义集团，在滨海市的势力，也远不如孟老板的天兴集团。天兴集团在滨海扎根几十年，官场上有人，商场上有人，黑白两道都有人。你一意孤行，绝不会有好下场。”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林兴中笃定，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冯森闻言，站起身来，松了松腕上的手表。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又像是在做什么准备。
他抬起头，看着林兴中，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林兴中见状，冷笑道：“怎么，你还要在这里对我动手？你以为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生意做到这个地步，我身后没人？你敢打我一下，我就敢把你讹到倾家荡产，让你前途全无！”
“哼，我懒得对你动手。林兴中，咱们走着瞧！”
冯森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向门口，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弹了一下，又慢慢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楼道深处。
林兴中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暗暗松了口气。
他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他靠在椅背上，伸手摸了摸怀里。
录音机始终开着，将他从逼问刘波，到后面与冯森的对话，全都记录了下来。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唯一的筹码。
或许是当下年代，摄像、录音设备还不算完善，因此众人对这方面的警惕都比较低。
不过，冯森身为刑警队长，居然也毫无防备地说出了那些话，倒是让林兴中有些意外。
他以为冯森会更谨慎一些，以为他会更小心一些。
而他不知道的是，当冯森走出接待室时，脸上怒气全无。
他站在走廊里，伸手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火，深吸一口。
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走廊的灯光下慢慢散开。
他的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了，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那笑容当中，有欣慰，也有感慨。
冯森吸完了一支烟，将烟头踩灭，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箱。
他整了整警服的衣领，抹平了上面的褶皱，大步走向了审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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