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送饭！

林兴中回到村里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半了。

天彻底黑了，只有新房工地的几盏大灯泡亮着，把整个院子和工地照得如同白昼。

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但炉灶还热着，余温从灶口散出来，暖烘烘的。

新房的工地上，众人围坐在几张长桌旁，吃着热气腾腾的大锅菜。

碗筷碰撞的声音、说笑声、咀嚼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

陈化几人的手艺很好，食材也十分丰盛。

红烧肉炖得软烂，肥而不腻，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用筷子一夹就断；白菜炖排骨，白菜吸饱了肉汤的鲜味，排骨炖得骨肉分离，咬一口满嘴香；酸辣土豆丝切得细如发丝，入口爽脆，酸辣开胃；外加一锅丸子汤，丸子是用新鲜的猪肉剁的，加了葱姜末和鸡蛋清，煮出来的汤清澈见底，鲜美无比。

加上刚出锅的大白馒头，热气腾腾的，掰开来，里面的蜂窝密密麻麻，又软又有嚼劲。

众人吃的津津有味，有人一口气吃了三个馒头，还有人端着碗去添了两次菜。

陈化站在灶台边上，看着大家吃得香，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姜清雨也难得出现在新房工地上，平时她都是在老宅那边陪林雨，或者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刷题。‘

今天她跟着大伙一块儿忙活，端菜、递馒头、收拾桌子，干得比谁都利索。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在灯光下格外好看。

当她看到林兴中回来时，当即放下了手里的碗筷，快步迎了上去。

碗里还剩半碗丸子汤，她也顾不上喝了。

“回来了？”姜清雨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事情处理的怎么样？派出所那边没为难你吧？刘路和张倩有没有再闹？”

“多亏了长河大爷他们几个，提前一步到了派出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张所长讲清楚了。张所长是个明白人，没为难我们，并且帮忙劝退了去报案的刘路和张倩。”林兴中开口解释，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他们几个没来工地上吃饭吗？”

“没有，我一直在工地上，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看到林长河大爷他们。”姜清雨解释道，“倒是有一辆警车从村口开过去了，但没停下来，直接往村子里面走了。可能是把他们送到了家门口。”

林兴中点点头，心有所感：“八成是他们不想给咱们添麻烦。几位大爷都是要强的人，一辈子不求人，不愿意凑热闹，更不愿意让人觉得自己老了不中用。他们刚回来没多久，肯定还没做饭。”

他看了一眼三轮摩托车，车斗里还堆着几辆自行车和那辆小三轮：“我车上拉着他们的自行车和三轮车，我去把车子给他们送回去，顺便再送点饭过去，就省下他们自己做了。几个老人家点炉子做饭，锅都凉了，等他们做上饭，至少得七八点钟了。”

“我跟你一起去！”

姜清雨说着，就要去拿外套。

“你在吃饭吧？”林兴中看到她嘴唇上油汪汪的，忍不住笑了，“我自己去就好，就这几步路，一会儿就回来了。你接着吃，别凉了。”

“人家帮的是咱们的忙，要不是他们跑去派出所替你说话，你今天哪能这么顺利脱身？”姜清雨看着他，一脸正色，“我是你老婆，我跟你一起去谢谢人家，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咱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谁帮了咱，咱得记着，得当面谢谢。”

她顿了顿，又道：“再说了，你一手推车，一手端饭，也不方便。万一洒了，白费了陈师傅一番手艺。我去帮你拿着，两个人好照应。”

“那你先擦擦嘴再去，嘴上都吃出油花了！”

林兴中笑着指了指她的嘴角。

姜清雨脸色一红，伸手擦了擦嘴角，手指上沾了一层油光。

她瞪了林兴中一眼，没好气地道：“你还嫌弃上了？”

她眼珠转了转，心里痒痒的。

如果不是周围好多人，她非得扑上去亲他一口，让他感受感受什么叫“油花”。

想归想，她并没有这么做，都是有孩子的人了，得注意形象。

她开口嘱咐道：“你先把车子从你的三轮摩托车上卸下来，我去盛菜。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二人分头行动，林兴中走到三轮摩托车旁边，解开绑着自行车的绳子，把几辆二八大杠和那辆小三轮车一辆一辆地从车斗里卸下来。

自行车车把上沾了些灰尘，他用袖子擦了擦，挨个检查了轮胎和车座，确认没有损坏，才放下心来。

姜清雨跑进厨房，找到陈化，拿了搪瓷盆和搪瓷碗。

陈化将红烧肉，白菜炖排骨，酸辣土豆丝这三个菜盛入搪瓷盆里，堆得满满的，丸子汤舀了满满一搪瓷碗，最后在菜上放了四个大白馒头，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小山。

姜清雨看着那些饭菜，觉得还是不太够，又让陈化多堆了些，几乎堆得冒尖。

这么多菜，足够一个人吃两三顿都吃不完。

“这么多？”

林兴中看到姜清雨端着菜出来，不由得愣了一下。

盆和碗用一块干净的布盖着，透过布的缝隙能闻到红烧肉的香味。

那香味在夜风里飘散，勾得人直流口水。

“多弄点吧，现在天冷，在家里也放不坏。”姜清雨一边走一边解释，步子很稳，盆里的汤汁一点没洒，“今晚吃不完，明天早晨热热就能再吃。老人家省吃俭用惯了，自己做饭舍不得放油放肉，咱们多给送点，他就能多吃几顿好的。这些菜放在屋里，不结冰，放个两三天没问题。”

林兴中点点头，推着林长河的那辆二八大。

姜清雨跟在后面，端着饭菜，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村路往林长河家走去。

夜色笼罩着村子，只有远处工地的灯光和几家窗户透出的昏黄灯光，照亮了脚下的路。

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长河家距离新房不远，是一座老式的土坯房，院墙是用石头垒的，年头久了，石缝里长出了青苔。

院门是木板的，油漆剥落，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

此时，林长河刚回来不久，换下了军装，收起了勋章，正在卖力地点着炉子。

他把旧报纸揉成一团塞进炉膛，上面架几根细柴火，火柴一划，嗤的一声，火苗窜起来，映得他脸上红彤彤的。

他蹲在炉子前面，嘴里叼着一根烟，眯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添柴火。

他老伴已经去世七八年了，子女也都在外地打工，过年才回来一次。

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冷冷清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长河大爷，您在家吧？”

林兴中推开院门，走进院子，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院子里堆着几捆柴火和一些杂物，墙根下放着两只铁皮水桶，一只老母鸡从鸡窝里探出头来，咕咕咕地叫了几声。

林长河听到声音，放下手里的火钳，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出屋门。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像刀刻的一样深。

看到林兴中和姜清雨，不由得一愣，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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