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锁链
墨尘拄着拐杖，慢慢走到祭坛前。
他看起来很老，皮肤像是干枯的树皮，眼睛深陷，但眼神却很亮。
那种亮，不是年轻人的活力，而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清明。
“你们终于来了。”他看着修养和费凡，声音沙哑，“我等了很久。”
“等我们？”修养问。
“等持有光阴之契的人。”墨尘说，“师傅说过，总有一天，会有人拿着尺子来找我。”
他顿了顿，看向修养手里的尺子。
“你就是那个有缘人？”
“算是吧。”修养点头，“你是光阴之契的第二个徒弟？”
“对。”墨尘点头，“我是师傅收的第二个徒弟，在这里守了三百年。”
三百年！
费凡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年……你一直待在这个岛上？”
“嗯。”墨尘点头，“这是我的使命。”
他指了指祭坛中央那把银色尺子。
“师傅当年把这块碎片留在这里，让我看守。她说，等有缘人来取的时候，就把尺子交给他。”
“那现在可以交给我了吗？”修养问。
“可以。”墨尘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先告诉我，”墨尘盯着修养，“你拿光阴之契，想做什么？”
修养沉默了一下。
“集齐所有碎片，封印混沌之种。”
墨尘眼睛一亮。
“你知道混沌之种？”
“知道一点。”修养说，“它的碎片已经开始污染这个世界了。”
“对。”墨尘点头，“这座岛上的黑雾，就是被混沌之种碎片污染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碎片的力量，正在逐渐增强。如果再这样下去，整个东海都会被污染。”
修养皱眉。
“那为什么不把碎片取出来？”
“取不出来。”墨尘苦笑，“那块碎片，和岛上的封印大阵连在一起。如果强行取出，封印会崩溃，岛下的东西……就会跑出来。”
“岛下还有东西？”费凡忍不住问。
“有。”墨尘神色凝重，“师傅当年封印的，不只是光阴之契的碎片，还有……一块混沌之种的碎片。”
修养和费凡对视一眼。
“两块碎片在一起？”修养问。
“对。”墨尘点头，“师傅说，光阴之契可以压制混沌之种。所以她把自己的尺子碎片留在这里，用它的力量，镇压混沌之种的碎片。”
他走到祭坛边，指着那些黑色的锁链。
“这些锁链，就是封印的一部分。它们连接着光阴之契碎片和混沌之种碎片，形成一个平衡。”
修养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黑色的锁链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物。
“所以，”修养总结道，“如果想要拿走光阴之契碎片，就得先解决混沌之种碎片？”
“对。”墨尘点头，“而且，必须同时解决。否则，任何一边失衡，都会导致封印崩溃。”
“那你有办法吗？”修养问。
墨尘沉默了很久。
“有，但……很危险。”
“什么办法？”
“用你的光阴之契，引动混沌之种碎片的力量，然后在它们共振的瞬间，同时切断所有锁链。”
墨尘看着修养。
“但这么做，风险很大。混沌之种的力量会爆发，你会被卷入其中。如果撑不过去……你会死。”
修养笑了。
“试试看吧。”
墨尘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不怕？”
“怕什么？”修养反问，“怕死？”
“对。”
“有点。”修养很诚实，“但更怕麻烦。如果现在不解决，以后会更麻烦。”
墨尘愣了愣，随即笑了。
“你跟我师傅……真像。”
他顿了顿。
“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准备开始吧。”
他转身走向祭坛。
“我需要准备一下。你们也准备准备，一个时辰后，开始破封。”
说完，他蹒跚地走进祭坛后面的一个小石屋。
留下修养和费凡面面相觑。
“师、师兄，”费凡小声说，“真要这么干啊？”
“不然呢？”修养反问，“你有更好的办法？”
“没、没有……”费凡挠挠头，“就是觉得……太危险了……”
“修仙本来就是危险的事。”修养说，“想要机缘，就得冒险。”
他走到祭坛边，仔细观察那些锁链。
锁链很粗，每一根都有手臂那么粗。
表面漆黑，泛着金属光泽。
但仔细看，能看到锁链内部，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
像是……血液。
“小废物，”修养在心里呼唤，“扫描这些锁链。”
【扫描中……】
【扫描完毕！】
【锁链材质：玄阴铁（掺杂混沌之种碎片粉末）】
【封印等级：天阶下品】
【状态：稳定（但正在缓慢侵蚀）】
【建议：不建议强行破坏，否则可能导致混沌之种碎片提前爆发】
修养皱眉。
天阶下品的封印……
这确实不好办。
“能模拟破封过程吗？”他问。
【可以！正在建立模型……】
【模型建立完毕！】
【模拟开始……】
【预计破封成功率：37%】
【预计风险：极高（混沌之种碎片爆发概率89%，宿主死亡概率72%）】
【建议：寻找其他方法】
37%的成功率……
72%的死亡概率……
确实很危险。
但修养没打算放弃。
“小废物，优化一下方案。”他说，“用光阴之契的力量，能不能提高成功率？”
【正在计算……】
【计算完毕！】
【如果动用光阴之契全部力量（包括已解锁的时间回溯能力），成功率可提升至51%，死亡概率降至48%】
【但这样做，会导致光阴之契力量耗尽，需要至少三个月恢复】
51%的成功率……
勉强过半。
但至少比37%强。
“行。”修养点头，“就这么办。”
他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墨尘从小石屋里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
还是破旧的道袍，但洗得很干净。
头发也梳理过，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准备好了？”他问。
“嗯。”修养站起身。
“那开始吧。”
墨尘走到祭坛的东侧，指了指对面的西侧。
“你去那边。我们同时催动阵法。”
修养走到西侧站定。
墨尘开始念咒。
他的咒语很古老，音调古怪，像是某种失传的上古语言。
随着咒语的响起，祭坛开始发光。
那些黑色的锁链，一根接一根地亮了起来。
暗红色的光芒，在锁链内部流动，越来越快。
祭坛中央的银色尺子，也开始震动。
发出“嗡嗡”的鸣响。
修养举起手中的光阴之契。
尺身泛起金光。
金光与银光交织，在祭坛上空形成一道光柱。
光柱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岛。
“就是现在！”墨尘喝道。
修养心念一动，全力催动光阴之契！
时间回溯能力，发动！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时间，开始倒流！
那些锁链上的暗红色光芒，流动速度骤然减慢，然后……反向流动！
锁链开始颤抖。
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要断裂。
祭坛中央的银色尺子，猛地一震！
“咔嚓！”
一根锁链，断了！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
锁链一根接一根地断裂！
暗红色的光芒从断裂处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道雾气，弥漫开来。
雾气很浓，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
像是……血。
“小心！”墨尘喊道，“混沌之种碎片要爆发了！”
话音刚落，祭坛下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不是声音。
是一种……震动。
整个岛都在震动！
地面开裂，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
雾气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东西。
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像是肉团一样的东西。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在不断蠕动。
表面长满了眼睛。
成千上万的眼睛，密密麻麻，都在转动。
看向同一个方向——
修养。
“这就是……混沌之种碎片？”费凡吓得腿都软了。
“对。”墨尘脸色凝重，“它被封印了三百年，怨气很重。小心，它会攻击一切活物！”
话音刚落，那团肉球猛地伸出无数触手！
触手像鞭子一样，抽向修养！
速度极快，带着破空之声！
修养没躲。
他举起光阴之契，对着那些触手，轻轻一挥。
“时间，停止。”
触手停在了半空。
离他的脸，只有三尺。
但修养能感觉到，时间停止的效果，正在被削弱。
混沌之种碎片的力量，太强了。
它正在抵抗时间法则！
“墨尘！”修养喊道，“切断锁链！快！”
墨尘回过神来，连忙催动阵法。
祭坛上最后几根锁链，同时断裂！
银色尺子从祭坛中央飞起，化作一道流光，朝修养飞来！
修养伸手接住。
两把尺子，在他手中融合！
金光和银光交织，最后化作一把暗金色的长尺。
尺身上的符文更多了，也更复杂了。
一道信息传入修养脑海：
【光阴之契，碎片二，已融合】
【当前完整度：45%】
【新能力解锁：时间加速（局部）】
时间加速！
修养眼睛一亮。
他心念一动，对着那团肉球，发动了新能力！
“时间，加速！”
肉球周围的时间流速，骤然加快！
十倍，百倍，千倍……
肉球表面的眼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枯萎、脱落！
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触手疯狂挥舞，想要攻击修养。
但在时间加速下，它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
像是慢动作回放。
“就是现在！”墨尘喊道，“用光阴之契，净化它！”
修养举起尺子。
尺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光芒化作一道金色的洪流，冲向肉球！
“轰——！”
金光与黑雾碰撞！
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个岛都在颤抖！
海面掀起巨浪！
雾气被冲击波震散，露出晴朗的天空。
金光持续了三息。
三息之后，消散。
肉球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一块……黑色的晶体。
拳头大小，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腐蚀过。
但已经没有了那种邪恶的气息。
“成功了……”墨尘喃喃道。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刚才的阵法消耗，太大了。
修养也松了口气。
他走过去，捡起那块黑色晶体。
晶体入手冰凉，但很稳定。
不再散发那种污染性的波动。
“小废物，扫描一下。”
【扫描中……】
【扫描完毕！】
【名称：混沌之种碎片（净化后）】
【危险等级：低（已无害化）】
【效果：可转化为纯净能量】
【建议：可吸收或封印】
修养点点头，把晶体收起来。
回头看向墨尘。
墨尘已经站了起来。
他看着修养手里的光阴之契，眼中满是欣慰。
“师傅的眼光……果然没错。”
他顿了顿。
“现在，你集齐了两块碎片。还剩下最后一块，在西漠。”
“西漠？”修养皱眉，“具体在哪儿？”
“不清楚。”墨尘摇头，“师傅当年只说在西漠，没给具体位置。她说……时机到了，自然会有人告诉你。”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修养。
“这个给你。”
玉佩是白色的，雕刻成一条龙形。
龙的眼睛，是两颗红色的宝石。
“这是……”修养接过玉佩，入手温润。
“我的信物。”墨尘说，“你到了西漠，如果遇到麻烦，可以拿着这块玉佩，去找一个叫‘沙海客栈’的地方。那里的掌柜，是我朋友。”
“谢谢。”修养收起玉佩。
墨尘摆摆手。
“不用谢。我只是……在完成师傅的嘱托。”
他看向海面。
雾气正在消散。
阳光洒下来，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三百年了……”他喃喃道，“我终于……可以离开了。”
修养一愣。
“你要走？”
“嗯。”墨尘点头，“我的使命完成了。接下来……该去做自己的事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永夜宫的人已经知道这里了。我再待下去，只会给你添麻烦。”
修养沉默了一下。
“那你打算去哪儿？”
“不知道。”墨尘笑了，“四处走走看看吧。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他拍了拍修养的肩膀。
“年轻人，接下来的路，得靠你自己走了。”
说完，他转身，朝着海边走去。
脚步轻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修养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喊道：
“墨尘前辈！”
墨尘停下脚步，回头。
“谢谢你。”修养认真地说。
墨尘笑了。
“不用谢。记住，光阴之契……不止是武器，更是责任。”
他挥了挥手。
“保重。”
然后，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修养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费凡凑过来，小声说：
“师兄，墨尘前辈……就这么走了？”
“嗯。”修养点头，“他有他的路要走。”
他握紧手中的光阴之契。
尺身微热，像是在回应他。
“走吧。”他说，“回岸上。”
两人来到海边。
那艘小船还停在原地。
他们上了船，开始往回划。
回去的路，顺利多了。
雾气已经散了七七八八，能看清方向。
海面很平静，连风都小了。
一个时辰后，他们回到了岸边。
海滩上，海三正等着他们。
看到他们回来，海三松了口气。
“你们……成功了？”
“嗯。”修养点头，“雾气散了，以后这片海，应该安全了。”
海三脸上露出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晒干的鱼干，递给费凡。
“这个，给你们路上吃。”
“谢谢。”费凡接过。
海三摆摆手，转身要走。
“等等。”修养叫住他。
海三回头。
修养从储物袋里掏出一袋银子，递给他。
“这个，给附近的渔民。让他们……重新搬回来吧。”
海三愣了愣，接过银子，重重点头。
“我替他们……谢谢你。”
他走了。
修养和费凡也离开了海滩。
接下来，他们要往西走。
去西漠。
找第三块碎片。
路上，费凡忍不住问：
“师兄，西漠那么远，咱们怎么去啊？”
“走着去呗。”修养说，“还能怎么去？”
“可是……”费凡苦着脸，“西漠离这儿，至少几万里啊！走到什么时候啊？”
修养想了想，笑了。
“放心，会有办法的。”
他看向远方。
眼神坚定。
不管前面有什么困难。
他都会走下去。
因为，这是他的责任。
也是他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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