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选择
腊月严寒，北风如刀，刮过京郊笔直的官道。
道旁枯萎的芦苇在风中瑟瑟作响，积着未化残雪的泥地冻得梆硬。
几辆华贵马车停在道旁，车帘厚重，也挡不住透骨的冷意。
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细霜，挂在人的睫毛与鬓边。
这肃杀的冬景，却被一阵突兀的、带着少年人特有张扬的声音劈开。
“……等等！”
曲连朝来的时候，阮音竹没告诉他姜今禾也在这里，他才愣了一下，连纠结都还没有，君时书就朝姜妤发出了邀请。
这还得了，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已经出声阻止，人潇洒的跳下马车，立在了最前面。
他斜眼瞥了君时书一眼，眼波流转间是独属于他的无尽风流，话语不羁，“来接人的又不止你一个，怎么就要上你的马车。”
一点儿尊卑的样都没有。
此时的他似乎忘了，平日里他都是绕着君时书这位草芥人命，残酷血腥的大佛走的。
倒不是害怕，毕竟他身为曲家嫡子，太子和这位的母家也都是曲家。
他只是不喜欢这位的手段。
又无法说些什么，当然就只不以之为伍了。
“……你，你们怎么都这么看着我。”挑衅完君时书后，他一转头，就看到在场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特别是姜今禾的。
那目光怎么看怎么怪异。
“今禾你别误会。”他被看得有些心虚，习惯性的解释，想到不是他自己主动来的，他当即就稳住，人也坦然了起来。
说着他又看向姜妤。
对方裹着一件月白色斗篷，风帽边缘一圈百鼠毛衬得她脸庞越发瓷白清瘦。
她就那么静静站着，仿佛周遭因他而起的波澜与她无关，连眼神都是淡淡的，落在他身上，无波无澜。
曲连朝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干，莫名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才道：“你也别误会，是阮音竹让我来接你的。”
姜妤：“我也没误会啊。”
她本来也没认为曲连朝是来接她的，看到他的时候，她就自动归结于对方是来接姜今禾的。
就是没想到，对方却是来接她的。
不过，看他这一连串的反应，她忽然生出了些许为难人的恶劣心思。
“可是现在你要怎么办呢。”她说，还特地往他的马车里扫了一眼。
曲连朝身后那辆华丽却显然不算特别宽敞的马车扫了一眼，话语多了些逗弄的恶劣，“这里除了我，还有你在意的人也在这里。”
说到在意的人几个字的时候，她还特意加重了这几个字的音。
“你这马车坐三个人我嫌挤，觉得坐不下三个人，你看你要怎么办。”
“你别乱说！”曲连朝听到在意的人三个字的时候身体一僵，脸色微微变了变，没敢去看姜今禾，心里莫名的有些不高兴。
也不知道是还没到表露心思的机会还没到，就被揭露出来，还是因为姜妤像是一点都不在意的那句你在意的人的话。
但姜妤的话确实让他有点犹豫和纠结了，一方面他觉得忠义侯府的马车在这里，姜聿也在这里，姜今禾用不着他来，又觉得万一呢。
可他是专门来接姜妤的……
一时间，曲连朝都有些沉默下来。
可还没等他纠结，一旁的君时卿已经开口了，“姜二姑娘若是我介意，同孤一道吧。”
曲连朝的表情皲裂，他刚要开口，又听到了另一边的姜聿的声音。
“不必麻烦你们了，我忠义侯府又不是没有马车，身为忠义侯府的嫡小姐，自是坐我忠义侯府的马车。”姜聿说着，转过身，朝姜聿伸出了手，“阿妤，为兄扶你上马车。”
他那只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的虎口上，是一圈很明显的，新鲜的，像是昨日刚被人咬了一口的牙印。
就这么明晃晃的展示在众人眼前。
不止是姜妤，其他人都看到了的那一圈牙印。
君时卿和不太细心的曲连朝没有被姜聿咬过，他们没有多想。
了解姜聿的姜今禾先是一顿，随后看了眼姜妤，又看了眼姜聿，眼神一言难尽。
被姜妤咬过的，虽然姜妤本人不知道的君时书，看到那虎口上的咬痕时，微微眯了眯眸，眸中神色有些难辩。
“姜妤！”曲连朝阻止，对姜妤道：“你的阮音竹姐姐担心了你一晚，你确定要跟他们走？”
姜妤听到这话后一顿。
不过也没说什么，就连给曲连朝一眼都没有，她先是扫了一眼姜聿伸到面前的手，忽然问了一句，“兄长是否记得去年秋日，母亲带着家中女眷到寺里还愿那日？”
去年秋日去寺庙还愿一事，只有一次。
姜聿的思绪一瞬间被拉了那个时间，当天，只发生了一件所有人印象深刻的事。
回程的马车坏在了半路。
姜今禾还发病了。
是他去接应。
事情匆忙，等回到了府中，才发现姜妤没在马车上，事后查正，是跟去的丫鬟婆子中一人故意为之，未让姜妤上马车，还同姜妤说是听他的吩咐行事，
姜聿处置了那人，将之打了发卖出去，
这些他未从姜妤说过。
姜妤也从来都当是他的吩咐。
姜聿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可似乎也没什么可说的，从前他也觉得这些没必要同姜妤说清楚，确实也是因为姜今禾发病太急他疏忽了。
更别提那时他亦是在故意避着她……
“看来兄长是记得的。”姜妤把姜聿的反应看在眼里，只当他记起了她和他之间的关系，比任何一对亲兄妹都还要疏远得不像亲兄妹的事。
她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最嘴角，见他已经无话可说，一把推开了他的手，继而转身往君时书的马车走去。
姜聿动作一顿。
他看向自己被推开的那只手，神色微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姜妤不想和姜聿等人接触，和姜今禾一起坐忠义侯府的马车那更不行。
而姜聿铁定是要跟着君时卿的，她要真搭了君时卿的马车，也会很扎眼，说不定又会有什么谣言传得腥风血雨。
曲连朝更不用说。
那想带姜今禾的想法都挂在了脸上，看在对方最近让她赚了不少钱的份上，她就好心一次，不捣乱和打搅了。
“太子殿下事物繁忙，姜妤就不打搅了。”姜妤站在距离君时书马车两步远的地方，同坐在马车里，再次向她伸手的君时书对视了一眼后，她转身，同君时卿拜别了句。
随后，她才走到君时书马车面前，将手搭在了他干燥炙热的大手上。
她微扬了扬唇，“那就劳烦九殿下了。”
(https://www.shubada.com/123735/1111124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