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回京前夕
宴擎捏着那卷明黄圣旨，“皇帝又想出什么幺蛾子？封了将，正该留在漠北带兵，这时候叫进京述哪门子职？”
宴清禾接过圣旨，倒是没多少惊讶，她早就料到不会如此顺利。
封将是功勋所至，皇帝无法不赏，但紧接着召她回京，既是放在眼皮底下观察，也是一种无形的牵制。
皇帝绝不会坐视她手握实权，和父亲一起，一门双将。
她逼走了涂显，太子那边必有动作，此番回京，是时候了结了。
她斟酌了一下语句，轻声说，“爹，陛下或许，对我们宴家终究有些不放心？”
“胡说！”宴擎反驳，几乎是本能地维护着他效力多年的君王。
“陛下不是那样的人！你爹我跟了他多少年？当年我是个毛头小子，他都敢力排众议立我为帅。”
他说着说着，情绪有些激动起来，旧日情谊让他不愿深想女儿话中隐含的可能性。
“爹，”宴清禾打断了他，没有继续争辩。
她明白，一时让父亲立刻接受皇室对宴家早已滋生猜忌的事实，确实太难，毕竟那是他半生信奉的忠义。
“圣命不可违，女儿回去便是。”她语气平和，将圣旨仔细卷好。
宴擎看着女儿平静的脸，满腔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万事小心。”
宴清禾回到自己营帐时，夜色已深。
亲卫掀帘进来，身后押着一个年轻男子，“小姐，人找到了。”
宴清禾挥了挥手，让亲卫退下，帐内只剩下二人。
男子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在宴清禾身上打了个转，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语气轻佻：“哟，这位漂亮将军，不会是看上小爷我了吧？”
宴清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等他话音落下，伸手探向他的胸口。
男子眼中有微光一闪而过，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嬉皮笑脸地说，“我卖艺不卖身啊。”
宴清禾一手钳住他右手腕骨，将青年藏在手腕的匕首拿了出来。
男子脸上的轻佻笑容僵住，“好狠的心，连防身的小玩意儿都不给留。”
“乌图洛，别演了。”宴清禾向后退了半步，“你是鞑靼王流落在外的第七子，生母是大雍人，所以自幼被弃。”
“将军好眼力，”乌图洛还是嬉皮笑脸，询问道：“不过，把我抓来，就为了揭穿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吧？”
宴清禾记得，上一世约莫半年后，这位看似油滑无赖的乌图洛，会被鞑靼王意外寻回。
不久，鞑靼陷入惨烈内斗。
正是这位一直看起来最无威胁的小王子，赢到了最后。
宴清禾轻笑一声，将匕首递给他，继续道：“你若甘心一辈子隐姓埋名，现在就可以离开。”
她顿了顿，“但若你心中仍有不甘，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现在可以谈合作。”
乌图洛没有接过匕首，而是目光幽深地看着宴清禾，等着她的下文。
“在你回归王庭后，只要你需要，我可以帮你除掉任何阻碍。”
乌图洛知道宴清禾有这能力，只要自己提供信息，她能够处理掉王庭的所有障碍，就像他身首异处的大哥，和重伤的二哥一样。
“代价，你想要什么？”
宴清禾知道乌图洛被说动了，微扬嘴角，“他日你若真能登上王座，鞑靼需向大雍称臣，至少在你我有生之年，边境不起战火。”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
乌图洛低着头，内心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权衡。
称臣，对于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人而言，都是沉重的枷锁。
但比起遥不可及的王位，眼前的承诺更为现实。
宴清禾给的是一条切实可行的捷径，能极大增加他成功的筹码。
良久，他抬起头，走到帐中，右手抚胸，向着宴清禾，行了一个标准的草原礼节，动作庄重。
“我，乌图洛，以长生天和母亲之名起誓，若得将军相助，他日成为草原王，必尊大雍为上国。此誓，天地共鉴，背弃者，魂归荒野，永世不得安宁。”
宴清禾看着他郑重起誓的模样，轻轻颔首，“记住你的誓言，我也向你保证，只要你需要，我都会出手。”
她随后又将日后如何联络的事交代了一番，便让人送他回去。
宴清禾没忍住笑了一声，没想到后来狠厉的鞑靼王，现在还挺好说话。
想来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生母最得现任鞑靼王的喜欢，只要他一回去，鞑靼王为了补偿他，会提前为他铺路。
而她所做的不过是，锦上添花。
不知道等他回去，会不会后悔如今的誓言。
……
宴清禾安排好了许多事，才踏上了回京的路。
如今回去，比她来时轻松了许多，坐着马车，算着还有几日的车程。
傍晚，队伍停在离京尚有五日路程的官驿，虽算不得豪华，倒也干净敞亮。
宴清禾坐在二楼靠窗的桌边，用着晚膳，车马劳顿，此刻一碗热汤下肚，驱散了些许疲惫。
窗外暮色渐深，驿站显得格外安宁，然而这份安宁很快便被打破。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
宴清禾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是身着绯色官服，本应在京城的容珩。
这人怎么在此？
容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步履未停，径直走了过来，“巧了，我在此地有些公务需考察，方才处理完，想着明日启程回京，竟在此处遇到宴将军。”
他咬重了将军二字，带着一丝调侃。
宴清禾放下汤匙，抬眸看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怀疑二字。
有什么事值得他亲自来考察，还偏巧和她遇上，真当她那么好骗。
“还是容大人公务繁忙，着实辛苦，都巡察到这些地方了。”
容珩仿佛没听出她话中的揶揄，自然地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下，还抬手示意一旁的驿卒：“加两道清淡小菜，一壶清茶，我就在此用膳。”
容珩注意到宴清禾吃得并不多，微微蹙眉：“一路车马辛苦，就吃这些？可是胃口不佳？”
宴清禾是吃惯了漠北的重口，如今吃这些，她觉得有些乏味。
“没事，胃口不好。”
容珩也不再说话，只是动作优雅地陪着她用了一些，偶尔目光掠过她清减的脸颊，眸色微深。
饭毕，宴清禾起身欲回房休息。
容珩也从容地放下碗筷，跟在她身后一步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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