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何必求神佛
容珩被小沙弥带到方丈面前,他身着灰布僧袍,虽然已老态龙钟,目光却似能洞穿人心。
方丈递给他一个青瓷小瓶,“施主所求的特制雪松香,老衲已备好。”
容珩颔首接过,这香是他特意来取的——唯有寻安寺独有的配方,能压下他心头的躁郁,助他沉心静气。
方丈微微一笑:“今日再见,大人虽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活气,倒像是有了牵挂,更有人味了。”
他抬眼看向容珩,目光意味深长,“想来,是因那位宴姑娘吧?”
容珩薄唇微抿,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淡淡瞥了方丈一眼,未置一词。
自遇上宴清禾,确实多了些不一样的情绪。
佛说贪嗔痴是三毒,他从未觉得和自己有关。
偏生对她,竟生了连自己都压不住的欲念,从心尖蔓延至四肢百骸,一发不可收拾。
方丈见状,也不追问,指尖摩挲着念珠,语气愈发缥缈:“那位宴姑娘,命格殊途,似是携旧魂归尘,身负执念,亦藏生机。她的路,注定不平顺。”
容珩眸色微沉,淡然答道:“她是什么命格,并不重要。”
管她是旧魂归尘,还是命格多舛,他要护的人,便没人能伤;他想攥在掌心的人,便没人能觊觎。
方丈背过身去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强求者未必得,顺势者未必失,心之所向,素履以往,便是归途。”
“容某受教。”
说完,容珩转身便走,他走出禅院,走到后院枫树下,便听到徐云舟说要考取功名,迎娶心上人。
他心底漫开一丝极淡的冷嘲。
挂红绸,许心愿?将希冀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佛与一棵树,不过是庸人自扰,自欺欺人。
他想要的,从不求诸外物,只信自己。
想要,便去谋算,去争取,去牢牢握在掌中。
正如眼下。
一名徐府家仆匆匆寻来,对徐云舟低语几句,神色略显焦急。徐云舟此次来寻安寺本是临时起意,随宴清禾而来,并未告知家中。
他闻言,面上掠过一丝歉然,转向一旁的宴清禾:“郡主,家中忽有急事,在下恐怕得失陪了。”
宴清禾正仰头看着枫叶,闻言随意摆了摆手,神色自若:“既是家事,自然要紧。”
徐云舟应了一声,指尖下意识地捻了捻袖中那枚方才在佛前求得的平安符,他原本想送给她。
他唇瓣微动,目光在宴清禾清丽的侧颜上停留一瞬,最终却什么也未说,只将平安符默默攥紧,转身随家仆匆匆离去。
容珩这才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仰着头看枫叶。
宴清禾闻到熟悉的雪松香,比往日更浓烈一些,她侧过头去,“你不去挂红绸许愿吗?”
“不用。”
他贪图的已经在他身边。
宴清禾一想也是,以容珩的家世地位手段,求神佛不如求自己,“既然如此,我们也下山回京吧。”
“不急,”容珩淡淡开口,迈步向小径走去,“寻安寺的红叶不止这一处好看,我带你去个地方。”
宴清禾挑眉,倒也生出几分兴致,跟了上去。
小径曲折幽深,渐渐远离了香客往来的主道,人声渐杳。
又走了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僻静山崖边缘,红叶在夕阳下流转着金红交融的瑰丽光泽,下方云海舒卷,远山如黛,景致开阔而震撼。
“这里竟有如此视野。”宴清禾不由赞道,快走几步至崖边巨石旁,倚着树干极目远眺。
天风浩荡,吹起她鬓边碎发,整个人仿佛要融进这漫天霞色与红叶之中。
容珩停在她身后两步之遥,静静凝视着她的背影。
他想上前,从背后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就像那日马车之中。
确认她的存在与温度,让她周身染满他的气息。
但他不能这样做,会吓到她的。
容珩眸光深沉,将眼前人一寸一寸锁入眼底。
宴清禾看了许久,想起什么,笑着转身:“这地方果然……”
容珩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许多。
她只觉颊畔擦过一片微凉的柔软,带着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是她的脸侧,轻轻蹭过了他的下颌。
之前马车内的亲密记忆倏然回溯,宴清禾耳根一热,下意识后退半步,抵住了身后的树干,瞪他:“你站这么近做什么?”
容珩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他并未后退。
“有个问题想问你,”他低声说,语气平静无波,“你在红绸上的愿望是什么?”
宴清禾摸了摸自己的唇,瞥他一眼,嘀咕道:“倒是看不出你有好奇心?我写的是,愿边境安稳,家国无恙”
这便是她的心愿,也没有什么好隐藏。
容珩静静听着,等她说完,只应了一个字:“好。”
“好?”宴清禾失笑,“好什么,这算什么回答?”
容珩却不再解释,只是唇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只要是你想的,我都会帮你。
何必求什么神佛,还不如看看我。
容珩声音比方才更柔和了些,“只是觉得,这心愿,很配你。”
很配你。
不是祈求的姻缘美满、家宅平安,而是放眼家国,心怀天下。
是宴清禾会许下的愿望。
宴清禾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眼神有些放空,声音也轻了下来:“小时候在漠北,也是这样天高地阔,可以纵马跑上很久很久。”
她顿了顿,仿佛沉浸在某段遥远的记忆里,“沙场风霜是苦,刀剑无眼是险,但自由。”
不必困在这四方城里,算计人心,四方周旋。
她眼眸在渐暗的天光里亮得惊人,“有时候真想回去,继续自由驰骋。”
容珩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急于安慰或反驳。
直到她话音落下,他才缓缓开口,“这京城看似四方牢笼,却也是权力中枢,牵一发而动全身。边关的安宁,很多时候,并不仅仅取决于前线,也在于朝堂之上。”
他这话说得客观,甚至带着几分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现实。
宴清禾听了,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眼中那片刻的迷离向往散去,恢复了惯有的清醒:“我知道。所以我说,只是有时候想想。”
这也是她一直留在京城的原因。
她笑了笑,有些无奈,“只是偶尔,允许自己怀念一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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