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记忆中的上海

第八十章  记忆中的上海

“别哭了，哭对孩子不好。没让你做掉孩子，你好好安胎，其余的事情不用管。”

“真的吗？”董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我说到做到。”肖月寒起身往外走。经过厨房，禁不住往里看了看。厨房虽小，但是整理得干干净净，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小小的餐桌上还放着一盘用保鲜膜包着的菜。怪不得小哲最近胖了很多，看来小姑娘很喜欢烧菜。难怪小哲总是要钱，也总是不回家，不过看样子，女孩是个勤俭持家的人。

“阿姨，您真好。我就知道，您跟小哲说的一样，是个知书达理的人，我什么都听您的。”董萌一直把肖月寒送到门口。

“真的？过几天，我带你去医院。”肖月寒满意地看了看董萌，从上到下重新打量了一遍。

“嗯，阿姨，你说什么我都听，我想好好孝顺您。”董萌不失时机地轻挽了一下肖月寒的胳膊。两人心领神会地笑了。

清晨，思儿起床，站在自家的窗户边，窗外是上海，好多人向往的地方。白天上海纷繁喧闹，黑夜霓虹闪烁。它容纳着很多人，但好像它永远只属于一部分人。思儿在这里出生，长大，有时却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偌大的城市里完全找不到自己的位置，而自己的家离上海最繁华的路段也好远，可就算是这里，房价依然让自己感到沉重。

尽管早上的阳光明媚，思儿起床第一件事却是想着还贷，水费，电费，物业费，永无休止。经常日子过到工资发放之前，上月的工资就所剩无几。

为了在这样一个城市生活，同寝室的女生甘愿出卖色相去换取工作，就为了那一个上海户口。每年许许多多的人奔来这里，想在这里圆梦。上海似乎永远给人一个梦，很多人在这里迷失了自我，依然做着纸醉金迷的梦。

人们眼中的上海，永远是老电影里女主角精致的旗袍和现在外滩的宏伟景观。可是思儿眼里，上海，虽是自己出生、长大的地方，但是一年年带给她的，却永远是物质上的压力和面对浮华的自卑。甚至有时思儿会越来越认真地思考：上海属于谁，它属于上海人吗？

公交车上，每个人都睡眼朦胧。思儿记得曾经有一次坐公交车，在等一个信号灯的时候，旁边跑车上的人毫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公交车，正如公交车上的人看了他一眼。同样都是车，在那个信号灯之后再也没有交集。车里的人带着不同的梦，背着不同的过去，过着不同的生活。那个时候的思儿，从来感觉不到两辆车子里的人会有什么不同，对爱情，对婚姻没有任何感想，甚至对生活本身也没有感想。可此时，却能深切地感到两辆车的差距。并且向往，向往一种她从未拥有过而且永远不会拥有的生活，哪怕只有一天，只有一天不要辛苦，也许思儿就能体会到小学课本里的那个词“幸福”。

思儿目光呆滞地目视前方，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呢？每个月同一模式的重复，两个人的工资付掉了贷款和应付的费用所剩无几，这是成长吗？突然觉得好累，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很多女孩要傍大款，衣食无忧是什么样的生活呢？

生活慢慢地磨合好了，思儿和小强很少吵架了。有时候两个人晚上也会出去散步，也会在家看电影，思儿对那件事也没有那么讨厌了，有时候还会主动要求。远离了公婆，只需要周末一起吃饭，看着婆婆不疼不痒的脸色，思儿也习惯了，娘家也很少回去。似乎，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曾经家庭的困扰都消失了。

小强还是两天洗一次澡，脏袜子还是丢得到处都是，上厕所还是经常忘记冲马桶。可是，似乎思儿已经习惯了跟一个男人一起生活，而且有时候，甚至开始依赖，慢慢的，不愿意回娘家了。小强偶尔也会烧菜，两个人分配了家务活的分工，日子慢慢开始安静了。晚上小强会聊些单位的事情，思儿也能慢慢听进去了，也许，什么都会慢慢适应吧。但是，生活还是有点窘迫，到现在很多家居用品也不能买全。除去了吃饭、交通和必要的生活开支，买一个洗衣机的计划要两个月以后才可以实现，而她还想买微波炉，还想买一套新的床上用品。这就是生活吧，不能尽如人意。有时开心，有时郁闷，总感觉不到幸福。到底，幸福是什么呢？

多伦多Sheppard大街上的一个公寓里，北半球的阳光照进了这个一居室的小房间。不远处的401高速公路上的车子川流不息，干燥的空气让空中的鸽子都有些倦怠。苏薇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逐渐开始习惯的一切，渐渐地爱上了这个融合了多种文化的移民国家。她开始习惯去饭店要给小费，买东西要加税，习惯上电梯跟陌生人有礼貌地说“Hi”。也可能是因为这里没有上海的喧闹，找到了她内心深处渴望已久的平静，还有爱情。

但是苏薇却突然想上海了，怀念绍兴路汉源书店的下午，怀念虹桥仙霞路晚上九点后的灯光，怀念南士窄窄街道上的自行车铃声。上海在她心中，是一张很特别的地图。那里是她的家，那里有她的初恋，她的第一滴眼泪，那里有她想念的朋友。那是一个她苏薇心中最美的城市，想在那里生活到老，跟熟悉的人，雅文，Coco,翰文……想念每一个跟自己共同生活的在那个城市的人，甚至楼下7—11里那个说话有点大舌头的收银员，只见过一面的李朴实，都是一样的想念。

白天的上海很美。海关大钟，和平饭店耀耀生辉的紫铜仿金字塔尖顶，苏州河口外白渡桥的钢梁……每每阳光抚摸过金贸大厦，那高高的楼宇有如灰蓝色的水晶骄傲地屹立在东方明珠旁，散发着难以言说的吸引力。

晚上的上海也很美，没有了白天让人烦躁的喧嚣，没有了街上拥挤的人群。当在船头回望外滩时，沿岸的欧风建筑全都披上了橙黄色的灯光，黄的光晕奢华而妖娆，却带出点点忧伤，仿佛在倾诉着忧伤的往事，组成了无可替代的上海画卷。

“在干吗？”沈秀楠蹑手蹑脚地走到苏薇的背后，突然大喊，吓得苏薇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回忆的思路被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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