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眼泪
第六十七章 眼泪
仔细衡量了真的离婚妈妈的唠叨和跟小强继续生活，思儿决定，还是跟小强好一点，虽然都很郁闷，但总是不需要改变现状的郁闷。
“其实，小强跟我不合适。”思儿对自己说。
想必在婆家，小强也跟婆婆进行了同样的争执，最后的结果是两个人平静地吃了饭，说出了对自己家庭的种种不满，反而有种患难夫妻的感觉。从此规定了薪水和家务的分配，小强负责了余下装修的全部工作，思儿则是周末清闲地简单打扫房间，日子从此相安无事了。想到这里，思儿总是禁不住笑。
可是，出来住，确实轻松了，有时候不想打扫就不打扫了，但是经济负担更重了。虽然婆婆对思儿怎么看都不顺眼，但是，在那边生活经济压力至少会小一点。
“唉。”看着超市的单据和满车的生活用品，思儿不由得叹气。旁边走过一对夫妻，车里推着的牛奶是刚才看到新上市的品种，要将近五十块钱一箱。看着那个女人精致的衣着，男人阔气的西装，再看看自己满手推车的特价品，思儿突然觉得有点难受。
思儿想：什么时候自己可以喝一箱那样的牛奶而不必为明天发愁啊？
思儿拿起准备好的手提环保袋，把买的东西一样样地装好，叹了一口气，走出超市的大门。
国海陪雅文去了产前辅导班，听着怎样注意孕期健康，怎样照料宝宝。偌大的教室，都是一对对的年轻夫妇，准妈妈们穿着色彩各异的孕妇装，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认真地听着讲解。
今天的讲师差不多四十岁光景，滔滔不绝地讲着各种注意事项，那样子专业得好像自己生过了十一个小孩，完全可以组成一个足球队，而且关键是，成员都非常优秀，不会让别人担忧。讲师不停地说着“经验表明”，“科学得出结论”，“据绝大多数数据表明”等字眼，让雅文昏昏欲睡，怀孕期间的瞌睡和呕吐始终伴随着这个年轻的准妈妈。
国海悄悄地在雅文耳边说：“老师说的这些，我早就功课过了.”两个人相视而笑。
教室里的角落，有一个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火红色的爆炸头很是显眼，每次上课都是一个人来。孤零零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似乎不太关注讲师说的内容，手里拿着新款的支持3g网络的手机，自顾自地发着短消息。
洗手间再次看到她，雅文亲切地跟她说：“你好，每次都是看你一个人来，先生很忙吧？”随手递给女孩一张纸巾。
“我没有先生，我一个人，我是单身妈妈。”女孩若无其事地接过雅文递过来的纸巾，毫无表情地擦着手，对着镜子戴正了刘海上那个有点歪的小发夹。
“啊？你多大啊，你？”雅文瞪大了眼睛，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个在转凉天气里依然叠穿着三件背心的女孩和她鼻子上的鼻环。
“大姐，我86年的，你觉得很稀奇吗？我只是想有个小孩，我不在乎孩子的爸爸是谁。”女孩把用过的纸巾扔到了垃圾桶里，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洗手间，留下了发愣的雅文。
国海在课程结束后要回公司，雅文独自开车回家，脑子里总是有刚才那个女孩子的影子。现在的女孩子怎么那么不可思议，那个女孩太不负责任了，孕妇是应该尽量不化妆或是少化妆的，自己连护肤品都换成了“无添加”的天然系列。国海说，现在水果，蔬菜上都有农药，肉也都含有激素。所以，两人周末总是去选择有机食材，去农村找“绿色猪肉”。跟这女孩真是成了鲜明对比。怪不得国海说好多80后的新妈妈一族在网上发帖子说不喜欢小孩，哎，她们自己还是个孩子，需要别人照料呢，可是自己也是80后啊，看来还是因人而异的，自己连孕妇在怀孕第几个月应该补充何种营养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雅文在缓缓爵士乐的背景下缓步往家，顺着墙上按照时间顺序悬挂的老照片，犹如穿越时空。墙上的老照片中的老上海有一种特殊的流光溢彩，浪漫而悲伤，奢华却动荡。这些老上海的特有印记汇聚于此，印在法租界公寓精致的西洋老家具里，印在石库门的过街道和亭子间中，印在周璇细致的歌声里。西方文化对东方传统的冲击，让这片土地在一种复杂的情绪里表现出特有的风情。崇尚繁丽的欧洲古典贵族情调，加以江南地区的细腻与柔和，精致而饱含东方风骨，让无数人神往。
雅文已经习惯走路的时候，偶尔轻轻地抚摸自己凸起的肚子。她现在是很幸福，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在成长，他第一次踢这个准妈妈的时候，雅文居然感动得流泪。每一天，都感觉，自己的宝贝离自己是这么近，开心的感觉每时每刻的蔓延。每个人都说，雅文怀孕后变得漂亮了。这种不一样的美发自心底，很快地掩盖了水肿带来的憔悴，连路人都羡慕地看着雅文。也许是这个小东西的存在，的母性一下子迸发了出来。雅文开始变得多愁善感，有时会因为电视剧里的情节而哭泣，对一切变得敏感，开始更加依赖国海。小东西的存在，让她感到自己更像是个女人，一个真真正正的女人，虽然因为怀孕而难受，恶心，但是始终觉得生活更加美好。除了……
“哎。”雅文叹气。
再次回到妈妈的家，妈妈在看电视，对于雅文的出现依然不理不睬，似乎从决定结婚跟妈妈吵架了之后，雅文只能看妈妈的背影。
“妈，我回来了。”雅文站在门厅远远地对客厅里看电视的妈妈说：“我挺好的，国海涨了工资，我们想给你买一个新房子，虽然我们只够付首付。我知道，您还生气，我已经很久没去爸爸那边了。妈妈，你是我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不要对我失望，这些钱你留着花，我现在行动不方便，不帮你打扫了。我们还在看房子，其实我们希望你能跟我们一起生活。”说着说着，雅文的眼泪开始掉。
“妈，你要照顾好自己。做了妈妈，我才知道，您为我付出了多少。我想您当年怀我的时候也这么不容易，总是想吐，而且脚还浮肿。这怀孕的几个月我一直在想象自己在您身体里带给你的痛苦……我真恨自己小的时候总是惹您生气，长大了也还是让您为我操心。我知道，您是希望我幸福的，我现在很幸福，真的很幸福，国海很努力，我们会让您幸福的。妈妈，原谅我吧，您要自己注意身体，天气凉了，您的关节炎又要犯了。妈妈，对不起。”
雅文再次看了看这个自己度过美好童年的家，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儿时，在家里，在妈妈眼中，也许自己永远是那个小女孩，从不曾长大。既然没有百分之百完美的事情，一定要为了幸福而努力改变，做最大的努力。雅文把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含着泪慢慢地转身离开，轻轻关上门。
听着门发出“砰”的声响，确定雅文已经离开。郭云走到门厅，拿起桌上的信封，背对着门流泪，泪水倔犟而脆弱地渗透了手中厚厚的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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