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判若两人
挂了电话后,邵淳立刻苦口婆心的叮嘱着:“人我给你骗来了,但是你千万别做冲动的事,万一被她发现就不好了,她现在对你敬重,拿你当长辈看……”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戳中了死穴,只听啪的一声。
玻璃酒杯被硬生生捏碎了。
玻璃渣子都扎进肉里去了,鲜血流淌,但手掌的主人却丝毫不觉得痛,只睁着一双眼,阴沉冰冷的盯着他。
邵淳倒吸一口凉气,立刻起身,“我说错了!我的错我的错!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邵淳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笑话!跑慢一步,他是真的会杀人的!
邵淳心底为姜小姐点了一排蜡烛。
当姜云舒赶到的时候,没找到邵医生,倒是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谢先生。
他靠在沙发的一角,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垂在身边,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几乎触到地板。他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忍受什么不适。
领带松了一半,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暗红色的沙发衬得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白得有些过分了,像一块被扔在红丝绒上的冷玉。
姜云舒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从未见过这样……放浪的谢先生。
在她的印象中,谢先生是连衬衫扣子都扣到最上面的绅士。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酒味,她一下子悟了,谢先生因为喝醉才怠慢仪态。
她靠近的脚步踟蹰了,虽然自从知道谢璟沉是爸爸的朋友,她拿他当半个长辈看,但归根结底还是孤男寡女,对方还喝醉了。
自己过来是不是不太妥当?
来的时候火急火燎,到了反而有点胆怯了。
或许她可以叫何秘书来?
在她脚尖一转,正要退回时,沙发上的人动了,发出低低的闷哼声,一抹鲜红一闪而过。
姜云舒一下子看见了,本能的冲过去,“谢先生,你受伤了?!”
她低头一看,碎玻璃碴子扎进了他的手指,从指腹到指侧,深深浅浅好几道,最深的那道在食指关节处,玻璃片还嵌在里面,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泛红,血珠沿着他的指尖一滴一滴往下坠,砸在地毯上。
她声音一颤,“怎么弄得这么严重?我去叫医生!”
她的手腕被扣住了。
还是那只受伤的手,血还没止住,玻璃还嵌在肉里,可扣在她腕上的力道一点不轻。他的手指太长了,圈住她的腕子还有余,指腹上的血蹭在她皮肤上,温热的,湿滑的,像某种无声的烙印。
她的呼吸卡在喉咙里。
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像喝醉了的人。
太亮了,亮得像深冬的寒星,被酒精泡过之后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像隔着一层雨幕看灯火,朦胧的,模糊的。
他低低的说:“你来接我了。”
用的是肯定句,似是笃定了她会来。
莫名的,耳根子有点发烫。
一滴血落在她手背上,她连忙压下奇怪的感觉,抽了几张纸巾压着他手上的伤口,急急的说道:“谢先生,你的手需要处理,得叫医生!”
男人不悦的抿着唇,“不要医生。”
“但是……”
他把手上的手往她手里一塞,“要你。”
这话由一个成年男人说出口都带着歧意,还很冒犯。
可他那只手实在受伤太严重了,血淋淋的,把盖着的纸巾都染红了,相当吓人。
姜云舒哪里顾得上冒犯,赶紧又扯了好几张纸巾压着,这会也顾不上去医院了,急忙问:“这里有医药箱吗?”
谢璟沉颔首,“那。”
她顺着看去,看见柜子底下的医药箱。
“您等等!”
她去拿,没注意到身后的男人目光追随着她,漆黑的眸子里堆积着浓郁的情绪,看不透。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腕上的温度,和她脉搏跳动的频率。
他把那根手指按在自己手腕上,和他的脉搏比对了一下。
她的比他快。
她在紧张。
她学过基础护理,虽然一直没用过,但也没忘。
“您忍着点。”
她拿起钳子,先用碘伏消毒钳头,然后用左手固定住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她一只手握不住,只能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他指节的两侧,尽量不让自己的手抖。
碎玻璃嵌在食指关节处的皮肤里,露在外面的部分很小,小到要凑很近才能看见。
她屏住呼吸,钳子尖端夹住玻璃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往外拔。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她差点把钳子都给丢了。
意识到这点她又骂自己窝囊!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男人低声说:“别紧张。”
她唾弃自己的窝囊,深吸一口气,“很快就好。”
她拿起纱布,一层一层地缠住他受伤的手指,缠得不紧不松,刚好能把伤口盖住。医用胶带撕开,贴上去,把纱布固定好。
她做完了,下意识想松开手,但被他握住了。
原本平复的心跳再次加快。
好在他很快松开手,“谢谢。”
姜云舒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奇怪,实在是谢先生此刻的眼神太清明了,一点也不像喝醉的样子,如果不是这包间里的酒味太浓郁,她都以为他没喝酒。
“谢先生,你喝醉了?”
“嗯。”
“喝醉的人会说自己喝醉了吗?”
她感到疑惑。
“会。”
谢璟沉似乎又恢复成她刚进来包厢时的状态,整个人塞进沙发里,大刺刺的展开长腿,身上的西装穿的格外放荡不羁。
看见他这个姿态,姜云舒相信他是真的喝醉了。
否则怎会露出这样的样子。
每个人喝醉的样子都不同,或许谢先生只是看起来没醉?
“您的手怎么弄伤的?伤的很严重。”
“不小心。”
故意的。
“您下次要小心点。”
“嗯。”
他不在意自己的手,把那只伤了的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垂下来,血已经从纱布里洇出来了,一点一点的红,像雪地上落了几瓣梅花。
姜云舒低头去看他的手,看得揪心,“这样下去不行,还是去医院吧。”
“嗯。”
他应了一声,还是那副散漫的、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可他的目光从别处收回来了,慢慢地、慢慢地落在她身上。
先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而后滑到她微微抿着的嘴唇上。
眼眸骤然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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