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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昆仑山口绿邮筒,夜半敲门索亡信


第九十九章  昆仑山口绿邮筒,夜半敲门索亡信

车队终于抵达了昆仑山口。

海拔骤升至4700米。

空气稀薄,寒风刺骨。

这里的雪不再是白色的,而是透着一股惨淡的青灰。

“三哥,那是啥?咋还有个绿房子?”

虎子把车停在一处避风的坳口。

在漫天飞雪中,孤零零地立着一座刷着绿漆的小,平房。

房顶上竖着一根歪倒的天线,门口立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墨绿色大邮筒。

窗户上贴着褪色的红纸剪纸,门口还停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中国邮政昆仑代办所。

“是邮局。”

苗三喘着粗气,推了推眼镜。

“80年代初,国家为了保障进藏部队和科考队的通讯,在沿途设了不少这种代办所。但这地方应该早就撤编了吧?”

天色已晚,暴风雪眼看就要封山。

陈野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的林红缨和幺妹。

“今晚就在这邮局凑合一宿。这里是山口,阴阳交界,风水虽然乱,但邮局有国徽压着,一般的脏东西不敢进。”

……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绿色木门。

屋里竟然生着炉子,暖烘烘的。

一股浆糊味混合着油墨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80年代绿色邮政制服,戴着套袖,鼻梁上架着老花镜。

他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邮戳,在一堆信件上盖章。

“砰!砰!砰!”

那盖戳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屋里,像心跳一样沉重。

“大爷,借宿一宿,给钱。”

虎子大大咧咧地走过去,掏出一张大团结拍在柜台上。

老头没抬头,手里的动作也没停。

“住店去隔壁兵站。这是邮局,只办信,不住人。”

声音冷冰冰的,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

“大爷,这外头大雪封山的,通融通融呗。”

陈野走上前,递过去一根烟。

老头终于抬起头。

他的脸很干净,没有高原红,反而白得像纸。

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执拗。

他看了一眼陈野,又看了一眼后面的幺妹。

“住可以。”

老头把烟接过去,别在耳朵上。

“但有个规矩:晚上不管谁敲门,不许开。不管听见啥动静,不许问。还有——桌上的信,不许看。”

……

众人安顿下来。

这邮局不大,除了柜台,就是一排排木头架子,上面堆满了发黄的信件和包裹。

虎子是个闲不住的主。

趁着老头去后屋烧水的功夫,他好奇地凑到柜台前,看了一眼那些还没盖戳的信。

这一看,虎子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些信封,各式各样。

有的是牛皮纸的,有的是撕下来的作业本纸,甚至还有用布条包着的。

但上面的收件地址,全都不对劲:

收件人:1954年筑路队,李铁柱。地址:昆仑山死亡谷,第三颗胡杨树下。

收件人:749局科考队,王胜利。地址:西夏黑水城,地下二层。

收件人:吾儿张小五。地址:奈何桥头。

这些信,全是寄给死人的!

或者是寄给那些失踪在茫茫大山里,连尸骨都没找到的人。

“三哥……”

虎子咽了口唾沫,指着其中一封信。

“你看这个这不是苗三那个死掉的队长吗?”

苗三凑过来一看,浑身巨震。

那封信的寄信人写着:【妻:刘秀英】。

信封上沾着泪痕,还有被火烧过的焦黑痕迹。

“这是冥信。”

陈野按住苗三颤抖的手,神色凝重。

“民间有习俗,人死在异乡找不回尸骨,家里人就会烧信。这邮局是在给阳间和阴间当中转站。这老头,是个阴阳邮差。”

……

“呼呼——”

深夜,暴风雪呼啸。

邮局里的煤油灯忽明忽暗。

“砰!砰!砰!”

老头依然坐在柜台后面,机械地盖着邮戳。

每一声响,都仿佛盖在众人的心头。

突然。

门外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笃、笃、笃。”

有人敲门。

声音很轻,很礼貌,但在狂风怒号中却清晰可闻。

“有人?”虎子下意识就要去开门。

“别动!”

陈野和那个老头同时喊出声。

老头停下盖戳的手,冷冷地盯着门口:

“取信的时间到了。”

门外的敲门声变了。

“哐!哐!哐!”

变得急促、暴躁。

紧接着,无数个声音在门外响起:

“开门,我的信呢……”

“妈!我想回家……”

“为什么还不给我送信……”

窗户玻璃上,出现了无数个白色的手印。

那是冰霜凝结成的,又像是无数只冻僵的手贴在外面。

一张张惨白的脸,紧紧贴在玻璃上,挤得五官变形,死死盯着屋里的那些信件。

它们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

有修路的工人,有解放军战士,有地质队员,还有穿着羊皮袄的牧民。

它们都是死在昆仑山里的孤魂野鬼。

……

“老马!我的信呢!”

一个穿着破烂棉袄的鬼魂突然撞碎了窗户玻璃,把手伸了进来,想要抓柜台上的信。

寒风夹杂着雪花和阴气灌进屋里。

炉子里的火苗瞬间变成了惨绿色。

“规矩就是规矩!没盖完戳,谁也不能拿!”

老头猛地站起来,手里抓着一把朱砂粉,对着窗口撒了过去。

“退!”

“滋啦!”

朱砂打在那只鬼手上,冒起黑烟。

但外面的鬼太多了。

它们太想家了,太想看一眼亲人的信了。

无数只手伸了进来,甚至要把那扇木门给拆了。

“挡不住了!”

虎子抄起猎枪,却不知道该打谁。

“三哥!得帮帮这老头!”

苗三看着那封寄给王队长的信,眼眶通红。

“它们不是恶鬼,它们只是想收信啊!”

陈野看着这群可怜的亡魂,又看着那个独木难支的老邮差。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墨斗。

“鲁班秘术,封门令!”

陈野冲到门口,将沾满墨汁的线在门框和窗框上快速弹下。

一道道红光亮起,暂时挡住了外面的冲击。

“大爷!盖戳太慢了!”

陈野回头大喊。

“直接烧!烧了它们就能收到了!”

“不行!”

老马倔强地护着信。

“这是规定!每封信都得核对地址,都得盖昆仑的戳!不然到了下面,阎王爷不认!”

这是他守了几十年的规矩,也是他作为一名邮递员的执念。

……

眼看墨线就要撑不住了。

一直坐在炉子旁吃烤土豆的幺妹,突然站了起来。

她擦了擦嘴,走到柜台前。

她看着那些发黄的信,又看了看窗外那些拥挤的鬼魂。

“太慢了。”

幺妹说了一句。

她伸出手,拿起那个沉重的铜质邮戳。

“我来。”

老马刚想阻拦,却被幺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震慑住了。

那是上位者的气息。

幺妹拿着邮戳,并没有一个个盖。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个朱红色的印泥哈了一口气。

那是龙息。

印泥瞬间泛起了一层金光。

然后,她拿着邮戳,对着虚空,重重地盖了下去。

“通行!”

这一声,不是盖在信上,而是盖在了规则上。

随着这一戳落下。

柜台上那成百上千封信,突然自动飞了起来。

信封上的邮票亮起金光,一个个红色的昆仑邮戳自动浮现。

“哗啦啦!”

信件如同白色的鸽子,穿过门窗,飞向了风雪中。

门外的鬼魂们,纷纷接住了属于自己的信。

那个地质队员接到了妻子的信,那个修路工人接到了母亲的信……

原本狰狞、暴躁的鬼魂,在拿到信的一瞬间,安静了。

它们捧着信,脸上露出了幸福的、解脱的笑容。

然后,它们对着邮局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身体化作点点雪花,消散在夜空中。

……

风雪停了。

天亮了。

邮局里恢复了平静,架子上的信空了一大半。

老马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老了十岁。

他看着空荡荡的柜台,又看着正在继续吃土豆的幺妹。

“你是……”

老马颤抖着问。

“我是幺妹。”

幺妹头也不抬,“再给个土豆。”

陈野走上前,给老马点了一根烟。

“大爷,您守了这么多年,辛苦了。”

他这时才发现,老马并没有影子。

这个倔强的老邮差,其实早在很多年前的那场暴风雪里,就已经牺牲在岗位上了。

他也是个执念未散的地缚灵。

“送完了……都送完了……”

老马抽了口烟,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我的任务完成了。我也该收信去了。”

随着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子。

老马消失了。

桌上只剩下那枚磨得发亮的铜质邮戳,和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绿色制服。

陈野对着那件制服,敬了个礼。

这是一个时代的坚守。

“走吧。”

陈野带上众人,推开门。

外面,昆仑山的巍峨雪峰,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光。

真正的死亡谷,就在那雪峰的背后,静静地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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