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叹息之墙
第四十七章 叹息之墙
长白山脚下，二道白河深处。
军绿色的卡车像一只钢铁甲虫，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艰难爬行。
这里的冷，和杨树屯不一样。
杨树屯的冷是干冷，冻皮；
这里的冷是透骨寒，带着股湿气，往骨头缝里钻。
那是来自天池水的寒气。
“到了。”
刘建国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
卡车停在一个被原始森林包围的村落前。
这村子叫鱼骨庙村。
村口没有牌坊，却立着两根巨大的、森白色的鲸鱼骨，像两把弯刀一样插在雪地上，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拱门。
“三哥，这地儿邪性啊。”
虎子裹着两层军大衣，还是冻得直哆嗦，“这离海边十万八千里，哪来的鲸鱼骨头？”
陈野跳下车，哈出一口白气，瞬间结成了霜。
他抬头看向村子里。
家家户户的房檐下，挂的不是红灯笼，也不是辣椒串，而是一条条风干的怪鱼。
那些鱼有人小臂长，身体扁平，最吓人的是鱼头，那鱼头上竟然长着类似人脸的五官！眉眼口鼻俱全，甚至有的还仿佛在笑。
【鲁班书·观气】
【地气阴寒，水煞冲天。此地大凶，不养活人，只养尸。】
“这是守陵村。”
刘建国压低声音，“据说是几百年前，清朝派来专门看守长白山龙脉禁地的巴图鲁后裔。但几百年下来，他们不跟外界通婚，也不敬神佛，只拜天池里的东西。”
正说着，一群村民围了上来。
他们穿着厚重的兽皮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眼距很宽，眼神呆滞却凶狠。
领头的是个驼背的老太婆，手里拄着根黑漆漆的鱼骨拐杖。
“官家的人？”
老太婆声音嘶哑，“回去吧。山门封了。龙王爷发怒了，谁进谁死。”
“大娘，我们有特别通行证。”
刘建国掏出红本本，“我们是来科考的。”
“科考？”
老太婆冷笑一声，露出一口残缺发黑的牙齿。
“上一批说是来科考的洋人，现在还在叹息墙里冻着呢。你们要去，就去陪他们吧。”
说完，老太婆也没拦着，挥了挥手。
围着的村民像退潮一样散开，眼神里却全是戏谑，仿佛在看一群死人。
……
车队穿过村子，继续向山里开了五公里。
路断了。
前面是一个巨大的峡谷隘口，是进入天池景区的必经之路。
但此刻，陈野终于明白老太婆说的叹息墙是什么了。
只见在峡谷的入口处，矗立着一道足有二十米高、十几米厚的巨大冰墙！
这冰墙不是人工砌的，而是像瀑布瞬间冻结一样，晶莹剔透，散发着幽蓝的寒光。
而在那冰墙的内部，密密麻麻地冻结着几十具尸体！
有穿着旧式军装的日本兵，有穿着冲锋衣的外国探险家，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当地兽皮袄的村民。
他们保持着奔跑、惊恐、或者是攀爬的姿势，被瞬间封印在了这块巨大的琥珀里。
最恐怖的是，他们的眼睛都还睁着，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度恐惧的那一秒。
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东西。
“停车！”
陈野大喊一声。
三人跳下车，走到冰墙前。
那种扑面而来的寒气，甚至能把人的眉毛瞬间冻白。
“这是极阴煞冰。”
陈野伸出手，不敢直接摸，而是隔空感受了一下。
“普通的冰，零度就结。但这冰核心温度至少在零下百度。这是瞬间爆发的寒潮造成的。”
苗三推了推单边眼镜。
“瞬间零下百度？这是液氮级别的制冷。难道这山里有天然的液氮喷泉？”
“不是喷泉。”
刘建国脸色难看，“是呼吸。”
“据幸存者说，天池里的那个东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叹气。一口气吹出来，方圆十里瞬间封冻。这道墙，就是它的一口痰。”
“要想过去，得炸开吗？”虎子问，手已经摸向了炸药包。
“不能炸。”
陈野拦住他，“这冰太硬，炸药只能炸个坑，而且震动会引发雪崩，咱们都得埋这儿。”
“那咋办？爬过去？”
“爬也不行。这冰上有尸毒，碰着皮肤就烂。”
陈野围着冰墙走了一圈，目光突然停留在冰墙右下角的一个位置。
那里冻着一个穿着破旧羊皮袄的人。
看装束，是几十年前的人。
但这人的姿势很奇怪。他不是在跑，而是在凿冰。
他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凿子，凿子已经深深嵌入了冰层里，似乎在他被冻死的前一刻，已经打通了什么。
陈野凑近一看。
那凿子的手柄上，刻着一个模糊的陈字。
还有那个熟悉的斧尺交叉印记。
爷爷？！
陈野心头猛地一颤。
这是爷爷当年留下的痕迹！
他当年也被这道墙挡住了？
但他没有退，他在这里打了一个洞？
陈野顺着那凿子的方向看去。
在冰墙的深处，隐隐约约有一条极其细微的裂缝，像是一条游龙，蜿蜒穿过了整个冰层。
“那是鲁班穿墙术里的一线天。”
陈野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爷爷当年没硬凿，他用的是热胀冷缩的巧劲，给这冰墙留了个气门。”
“苗工！把咱们的太岁炉搬下来！”
苗三虽然不知道陈野要干什么，但执行力极强。
他和虎子把那个还没组装好的潜水钟的核心部件——一个用玄铁和太岁膜打造的高压加热炉搬了下来。
“对着这个点，烧！”
陈野指着那个凿子留下的位置。
苗三点燃了喷火枪，对着那个点猛烈加热。
高温火焰喷射在万年玄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白雾升腾。
一分钟。
两分钟。
突然！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从冰墙内部传出。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是连珠炮一样。
“咔咔咔！”
只见以那个凿子点为中心，无数道裂纹瞬间扩散开来，沿着爷爷当年留下的那条一线天暗痕，迅速布满了整面冰墙。
“退后！”
陈野大喊。
“轰！”
这座封锁了峡谷几十年的叹息墙，竟然在瞬间崩塌了！
巨大的冰块像山崩一样垮塌下来，露出了后面一条幽深、黑暗的峡谷通道。
而在那些碎裂的冰块中，那个手持凿子的冰人也摔了出来。
尸体瞬间风化，变成了一堆粉末。
只剩下那把生锈的凿子，当啷一声，掉在了陈野脚边。
陈野弯腰捡起凿子。
凿子冰凉刺骨，仿佛还残留着爷爷当年的体温。
“野狗路通了。”
陈野握紧凿子，看向前方那如同巨兽大嘴般的峡谷。
“爷爷，你当年没走完的路，孙子替你走。”
“上车！进山！”
卡车轰鸣，碾过碎冰，冲进了峡谷。
然而，他们并没有看到。
在他们身后，那个崩塌的冰墙废墟里，有一具原本冻在里面的日本兵尸体，在冰块碎裂后，手指竟然……微微动了一下。
而他的脸上，慢慢长出了一层细密的、银白色的鱼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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