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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属于周明远的自述


清溪镇的夜晚,潮湿而静谧。

河面的水汽升腾,与古镇老屋木料散发出的淡淡霉味混合在一起,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的氛围。

可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却又增添了许多烟火气,让冰冷的建筑都变的温暖起来了。

剧组在一条狭窄的青石板巷弄里架起了灯光设备。

这条巷子位于古镇东侧远离主街,两旁是民国时期留下的木结构二层小楼,有些已经破败不堪,窗户黑洞洞的,像是无数只失明的眼睛。

选择这里作为派出所办公室的外景,是因为它完美复刻了九十年代末期基层派出所的那种简陋昏暗的质感。

场务们正在做最后的调整,一张掉漆的木桌,两把磨得发亮的藤椅,墙壁上贴着褪色的规章制度和泛黄的辖区地图。

最显眼的是那张占据了半面墙的白板,上面贴满了五名受害者的照片,案发现场示意图,以及用磁铁固定的十四张卡片,每张卡片上都工整地写着一位目击者的证词要点。

苏曼已经进入了状态,开始为正式开拍喂词铺垫。

她换上了一身简约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有种破碎美人的既视感。

她的眉头微蹙,声音带着困惑:“高、矮、胖、瘦、年轻、年老、穿雨衣的、戴帽子的、左撇子、右撇子……简直像在描述完全不同的人。”

“周教授,我真的怀疑,我们真的能从这些混乱甚至自相矛盾的信息里,拼凑出真相吗?”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离真相不是越来越近,而是……越来越远了。”

她转过身,望向站在白板前的陈星,眼神里是真实的迷茫,这迷茫既属于角色白月,也属于此刻沉浸在剧情中的苏曼本人。

陈星站在距离白板一步之遥的地方,身姿挺拔却并不紧绷,左手插在裤袋里,目光专注地扫过那些文字和图片,让自己带入进角色。

按照剧本,他接下来会有一段严谨分析,全是犯罪心理学的理论和话术,去逐一分析十四份证人证词,对案件进程没有进行推动。

简单来说,就是独属于他的独白装比现场。

只等导演喊开始,他便会开装。

监视器后,李默导演调整了一下坐姿,对旁边的执行导演低声道:“这场戏是关键,周明远第一次系统性地展现他的分析能力。”

“台词多,情绪要有层次,从困惑到渐入佳境再到最后得出结论……就看陈星的了。”

执行导演点头:“苏曼的情绪铺垫得很好,那种无力感很真实,陈星他只要稳住,把台词吃透,问题不大。”

“Action!”李默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陈星瞬间进入状态,他伸出手轻轻点在了白板中央,那里是五起案件发生地点的集中区域。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平稳,带着学者特有的那种条理感:“记忆,尤其是在极端恐惧,光线不足,时间仓促的情况下,是最不可靠的目击者。”

“它会自动填补空白,会受到他人暗示,甚至会为了合理化自己的恐惧而扭曲事实。”

他顿了顿,目光依次扫过那十四张卡片:“但是白月,你要明白,记忆会欺骗我们,可凶手的行为逻辑不会。”

“他留下的行为痕迹,那些潜藏在混乱表象下的固定模式,才是我们真正要寻找的东西。”

他说着剧本上的台词,流畅而准确,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往下说,去分析证词,举其他案例说明的时候。

一种强烈源于【心理侧写】和【超量分析】能力本能的违和感,如同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思维。

太对了,也太平了。

剧本的分析方向固然符合犯罪心理学教材上的经典案例,逻辑上也没有问题,但似乎……缺少了一点什么。

周明远不应该只是一个复述理论的教授,他应该是能从废墟中嗅到血腥味,从迷雾中触摸到轮廓的猎人。

台词是编剧查找资料写的,却并不是他饰演的周明远想要说的。

利用大篇幅理论去装并不是他想要做的事,他只会利用线索进行大胆推测从而找到凶手!

他的话语,极其自然地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停顿。

镜头后的李默导演和旁边的执行导演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眉头微挑。

经验告诉他们,演员出现这种停顿,八成是忘词了。

“他可算犯错了!”

“再不犯错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人了!”

“难得一见,虽然我知道不应该,但莫名的爽啊!”

其他工作人员惊异的小声议论起来,拍了这么长时间,他们对陈星已经大致了解了。

敬业,专业,一拍上戏就更换了一个人似的,从来没有出过错,有他的戏基本都是一条过,忘词这种事怎么看也不像会发生在他身上。

不过看到他忘词,倒是让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有时都会忘了陈星出道至今没多久这件事,此刻看到陈星失误,他们反而产生了一种舒畅的心情。

李默的手指已经搭在了对讲机上,准备随时喊Cut,进行提示后再拍一条,同样也没有苛责的意思。

然而,陈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或寻求提示的迹象。

他只是短暂地停滞了片刻,眼神深处仿佛有暗流涌动,焦距从白板上的文字略微散开又迅速凝聚,变得更加锐利和明亮。

他再次开口时,语气中带上了一种抽丝剥茧般的笃定,以及压抑着的兴奋,就像抓住了什么。

“不对。”

“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被这些过于具体的描述给带偏了方向。”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稳稳地点在那片代表案发现场区域的老城区地图上:“你看这里,五起案件,全部发生在半径不超过一点五公里的区域内,都是这种迷宫般几乎没有监控的老街深巷,雨夜能见度极低,地面湿滑。”

“凶手能够连续五次作案次次得手,并且能在警方布控前,如同水银泻地般迅速消失不留痕迹。”

“这种对地形的熟悉程度,必须达到如臂使指闭眼可行的地步。”

“这绝不是外来者能够轻易做到的,在那种环境下,一点犹豫,一个错误的拐弯,都可能让他暴露。”

接着,他的手指移向旁边摘录的目击证词中关于凶手动作的零星描述“走路很快,像在赶路”“背影有点跛,可能腿脚不便”“就站在那里,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陈星的语速略微加快,带着一种推理的节奏感:“走路很快说明他目标明确,心中早有路径,有点跛可能是伪装,也可能是在湿滑环境下保持平衡的特殊步态,站得笔直……在那种紧张的情况下,大多数人会下意识地蜷缩隐蔽,但他却站得笔直。”

“这种姿态,除了可能的身高伪装,更可能反映了一种心理状态,他在自己的领地上,他感到安全,甚至……有一种掌控感。”

他转过身,目光如同实质般投向苏曼,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表象:“所以,白月,我们或许应该换个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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