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郭嘉的对策
曹营之中，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空气里混杂着血腥、草药和汗液发酵的酸腐气味，钻进鼻腔，提醒着每一个活人，白日的惨败不是梦。
巡逻的士兵们脚步虚浮，麻木地走过一排排营帐。
帐篷的缝隙里，透出摇曳的灯火，也传出压抑不住的呻吟。
军医端着血水盆子匆匆走出，盆中晃动的红色液体洒在地上，很快被干渴的泥土吞噬。
不久前，他们还是横扫中原的百战精兵。
今天，在那座名为寿春的坚城下，骄傲被砸得粉碎。
中军大帐。
数十支牛油巨烛也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曹操背对帐门，独自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他已卸下甲胄，只穿一件玄色便服，但那股从战场带回的煞气与血腥，仿佛已浸入骨血。
他一动不动。
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寿春”二字的位置，眼神像是要将那两个字烧穿。
背在身后的双手，右手紧紧攥着左腕，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隐隐颤抖。
郭嘉、荀攸、程昱等一众心腹谋士分列两侧，垂手而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他们都清楚，这不是单纯的战败。
这是羞辱。
良久，曹操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铁青，双颊肌肉紧绷，眼眶深陷，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三次。”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字句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
“整整三次强攻，折损了多少？”
荀攸心中一紧，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声音沉重：
“回主公，今日一战，我军阵亡三千一百二十六人，重伤一千七百余，百夫长以上军官阵亡三十四名。”
“元让将军肩部中箭，右臂短期内……恐难挥刀。”
“三千一百二十六人……”曹操咀嚼着这个数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好，好一个叶晨！好一个寿春城！”
他猛地一挥手，案几上的青铜酒爵被扫落在地。
“哐当！”
脆响在死寂的大帐中格外刺耳。
“一群山贼草寇！”曹操低吼，胸膛剧烈起伏，“林冲、花荣、卢俊义……这些名字，我一个都未曾听过！为何我曹孟德的百战之师，连这样一座城都登不上去！？”
他的质问在帐内回荡，无人敢答。
答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又无比残酷。
对方的守城器械，战术之狠辣，将领之悍勇，完全超出了预料。
那泼下的哪里是金汁，分明是地狱的岩浆。
那射出的哪里是箭矢，分明是死神的请柬。
“主公，息怒。”
郭嘉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与帐内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缓步上前，拾起地上的酒爵，轻轻放回案几。
“息怒？”曹操猛地转向他，赤红的眼睛里怒火燃烧，“奉孝！你让我如何息怒！我军士气已然崩溃！鸣金收兵时，他们丢盔弃甲，如蒙大赦！这不是我曹孟德的兵！这是耻辱！”
郭嘉没有被他的气势所慑，微微躬身，目光清澈地直视着曹操的双眼。
“主公，怒火烧不毁城墙，愤恨也填不平壕沟。”
郭嘉平静地说道：“为将者，当审时度势。为君者，更应懂得取舍。”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该撤了。”
“撤？”
曹操的音量陡然拔高，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撤兵？”
“我五万大军兵临城下，损兵折将，你却让我灰溜溜地撤走？天下人将如何看我？说我曹孟德被一个山贼吓破了胆！？”
“不撤，又能如何？”
这次开口的是荀攸，他面色凝重，与郭嘉并肩而立。
“主公，恕攸直言。寿春城高墙厚，非仓促可下。守军上下一心，又有诸多闻所未闻的猛将。强攻，已无意义。”
他停顿一下，抛出了更致命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粮。大营存粮，只够十日。十日之后，大军便有断炊之虞。”
程昱也迈步出列，脸色阴沉地补充：“主公，叶晨此人，绝非‘山贼’二字可以概括。其行事章法，远超我等想象。我军主力若陷于此地，北面的袁绍，西面的马腾，荆州的刘表，恐生异心。届时若后方有变，我等将进退失据，悔之晚矣！”
三位顶级谋士的谏言，字字诛心。
曹操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当然知道他们是对的。
只是，那份属于枭雄的骄傲，让他无法轻易低头。
“退……”曹操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充满了屈辱与挣扎，“可就这么退了，我曹孟德的脸面何在？天下人会说我怕了叶晨！”
“谁说我们要灰溜溜地退了？”
郭嘉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他那双能洞悉人心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与狡黠。
曹操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急声问道：“奉孝有何妙计？快说！”
郭嘉不急不忙，走到地图前，修长的手指先是指了指寿春，然后划过长江，点在了丹阳、吴郡的位置。
“主公请看，江东孙策，人称‘小霸王’。如今他已尽得江东两郡，眼看会稽也快被他拿下，下一步，必然是挥师北上。而这寿春，正扼其北上咽喉。”
他话锋一转，手指又点回寿春。
“叶晨虽占寿春，但他根基终究是贼，名不正言不顺。主公何不留他一命？”
郭嘉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狸般的光。
“让他这条盘踞寿春的地头蛇，去和孙策那头即将过江的猛虎，先行斗上一斗？”
“待他们两败俱伤，主公再以雷霆之势南下，收拾残局，岂不是事半功倍，坐收渔利？”
“两虎相争，渔翁得利……”荀攸喃喃自语，随即眼睛大亮，抚掌赞道：“妙！此计甚妙！我军不仅脱身，更能凭空削弱孙、叶两方，一石三鸟！”
程昱也捋着胡须，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此乃上策！”
曹操在帐内来回踱步，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算计。
是啊，一个小小的叶晨算什么？
他的目标，是整个天下！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但最后一个问题依然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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