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无路可退
夏侯渊大惊失色，急忙回刀格挡，却慢了半分。
“刺啦——”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的肩甲被划开一道深痕，那股巨力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战刀险些脱手！
夏侯渊又惊又怒，却对上了杨志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输了。
再打下去，只会自取其辱。他虚晃一刀，拨马狼狈退回本阵。
夏侯渊的败走，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曹军刚刚燃起的希望。
场中，徐晃心中一沉。
他与林冲已激战超过两百回合，对方的枪法圆转如意，仿佛永无止境。而自己的大斧势大力沉，每一次挥舞都消耗巨大。
此刻，他已感到双臂酸麻，虎口崩裂。
反观林冲，一杆蛇矛使得愈发精妙，攻势如潮，一浪高过一浪，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破！”
林冲一声清喝，长矛一抖，避开斧刃，矛杆如鞭，狠狠抽在徐晃背上！
砰！
徐晃眼前一黑，一口鲜血涌上喉头，险些坠马。
他强行稳住身形，知道大势已去，只能奋力一斧逼退林冲，带着满心的不甘与震撼，退回阵中。
此刻，场上只剩下曹仁与花荣。
曹仁的防御堪称一绝，但眼看同伴皆败，他独木难支，再战已无意义。
他与花荣对拼一记，借力后撤，深深看了一眼对面那三位气定神闲的敌将，最终也选择了退回本阵。
三对三，曹军，再败！
而且是完败！
战场上，再次陷入了绝望的死寂。
曹操的脸色，已经不是惨白。
那是一种混杂了震惊、愤怒、屈辱，以及一丝……恐惧的铁青。
他倚重的三员大将，联手出击，竟然还是败了！
对方又派出了三个！
三个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却武艺高得令人发指的怪物！
这城里，到底藏了多少这样的怪物？
他不是在跟一支山贼作战。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挑战一个拥有无穷英雄的无底深渊！
曹操的身子剧烈地晃了晃，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四肢百骸一片冰凉。
他死死盯着城头上那个始终未动的年轻身影，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无力回天的荒谬之感。
曹操的脸色在铁青与煞白之间反复横跳。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崩塌了，只剩下一声几乎要压垮脊梁的沉重叹息。
风卷过空旷的战场，血腥气与泥土翻卷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身后那面巨大的“曹”字帅旗，在风中发出猎猎的悲鸣，凄厉刺耳。
夏侯渊死死捂着右肩。
甲胄的破口处，鲜血早已浸透内衬，凝结成又黑又硬的血块。
钻心的剧痛让他面色铁青，那份剧痛之上，是更深的羞辱与狂怒。
徐晃站在一旁，胸口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背上火辣辣的伤口，让喉头涌上一阵腥甜。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丝，目光黯然地望着那座在暮色下愈发巍峨的寿春城，眼神里只剩下挫败。
曹仁一言不发。
他那双紧握长槊的大手，青筋根根暴起，指节已然捏得发白，坚硬的槊杆在他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三员当世顶尖的悍将。
赌上了一生的武勇与荣耀。
然后，败了。
彻彻底底的完败。
他们每个人都清楚，若是一对一死战，或许还有数百回合的纠缠。
可三对三的结局，却是一道清晰划分了荣与辱的天堑。
曹军大阵，死寂得可怕。
士兵们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只敢用惊恐和迷茫的眼神，望向前方那三位败归的将军，再望向远处城头那个模糊却沉稳的身影。
一股寒意，比冬日的寒风更加刺骨，在军阵中无声地蔓延。
“主公……”
夏侯惇策马上前，独眼中燃烧着暴怒的火焰，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四个字。
“末将请战！”
曹操缓缓转头，看向自己这位勇冠三军的兄弟。
夏侯惇的脸上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被触及逆鳞的暴怒。
“末将不信！”
夏侯惇的声音陡然拔高，炸响在死寂的阵前。
“区区一伙山贼，从何处寻来这许多通神猛将？！”
“这已是匪夷所思！”
“但我不信，他们还能凭空变出数万精兵不成？”
“兵马钱粮，军械士气，哪一样不是日积月累？他们绝无此等底蕴！”
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中喷出粗重的白气。
夏侯惇伸出手指，直指寿春城墙，嘶吼道：“主公！斗将，我们棋差一招！但战争，不是几个人的游戏！”
“我们还有五万大军！五万百战精锐！”
“让末将去攻城！哪怕用人命去填，用鲜血去染，我也要亲手撕开他们的伪装，看这城里究竟是龙潭还是虎穴！”
“元让说得对！”夏侯渊忍着剧痛，咬牙附和。
他向前一步，动作牵动伤口，疼得额头冷汗直冒，却毫不在意。
他死死盯着曹操：“主公！我们不能就这么退了！”
“今日之事传扬出去，天下人会如何说？说我曹军五万大军，被几个无名之辈挡在城外，夹着尾巴逃了！”
“我曹军的脸面何在？主公的威名何在？！”
一直沉默的曹仁也开口了，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主公，斗将虽败，但我军兵强马壮，强攻之下，未必不能破城！”
曹操沉默着。
他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每一位将领。
夏侯惇的暴烈，夏侯渊的激愤，曹仁的沉凝，徐晃的黯然……
以及更后方，曹洪、于禁、李典、乐进等人眼中，那如出一辙、几乎要喷薄而出的不甘。
是啊，怎么能甘心？
他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纵横中原，何曾受过此等奇耻大辱？
连败两阵，折损三员大将锐气，连城墙都没摸到，就要在天下人注视下狼狈撤军？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便被他狠狠掐灭。
他可以接受失败，但绝不能接受如此窝囊的失败！
这关乎他个人的名声，更关乎整个曹氏集团的威信与未来！
一旦他在此示弱，天下诸侯会立刻扑上来，将他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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