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英雄末路
那杆一直与三尖两刃刀缠斗的丈八蛇矛，猛地一收。
再一送！
这一送，快到极致！
长枪化作一道吞噬光线的黑影，精准地绕开了沉重迟滞的刀身，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扎向纪灵因分神而洞开的胸膛。
噗嗤！
利刃撕裂铁甲的声音，沉闷又刺耳。
枪尖没入血肉，势不可挡。
纪灵的身躯轰然一震，僵在马上。
他缓缓垂首。
一截染血的枪尖，从他的胸中透出，在光亮下闪着妖异的红。
他的脸上没有剧痛，只有一种大幕落下的寂静。
苦涩，解脱，还有一丝身为武人的无奈。
“我……尽力了……”
最后的力气，挤出这四个字。
他眼中的神采，如风中残烛，瞬间熄灭。
那山岳般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随即轰然坠马。
尘埃落定。
车厢之内，袁术透过帘缝，目睹了这绝望的一幕。
他最后的两员大将，他最后的屏障，在呼吸之间，一个被射杀，一个被刺穿。
他的世界，崩塌了。
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血液冻结。
“跑！快跑！”
他彻底疯了，用脚跟疯狂地踹着车夫的后背，声音凄厉，扭曲得不似人声。
“快啊！”
车夫早已魂飞魄散，得此命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抡起马鞭，不要命地抽打在马股上。
马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向着前方的人群疯狂冲撞，企图碾出一条生路。
无人知晓。
就在街角酒楼的二楼，一双眼睛早已锁定了这辆亡命的马车。
石秀的身影与窗后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看着林冲斩将，看着花荣射杀，看着袁军最后的阵型土崩瓦解。
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现在，轮到他了。
石秀的嘴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线。
他身形微动，整个人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便从窗口滑落。
如一滴水，汇入了街道的阴影之河。
那柄为纠正“错误”而存在的匕首，冰冷地贴在他的掌心。
它的目标，只有一个。
伪帝，袁术。
寿春城南，火海与血海交织。
这里是人间炼狱。
当城中心的主战场，因纪灵与张勋的阵亡而陷入死寂时，另一场决定性的清剿，正在这座古城的另一端，激烈上演。
焦炭、铁锈与血肉混合的恶臭，钻入每一个活人的鼻腔，逼得人几欲作呕。
就在这片混乱的街区尽头，两道身影如铁铸的门神，截断了所有生路。
徐盛，丁奉。
他们身后，是一支沉默如林的精锐。
他们身前，是正企图向南门突围的袁术残部，为首的，正是袁术麾下仅存的两位将军，陈兰与雷薄。
“挡我者死！”
陈兰的咆哮声嘶力竭，但他矛尖无法抑制的颤抖，却无情地出卖了他内心的虚弱。
他身侧的雷薄紧握大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支队伍。
这群人的衣甲并不统一，带着一股山野草莽的悍气，可那股子不动如山的杀意，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支官军都要冰冷、纯粹。
“这真是山匪？”雷薄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惊疑。
“管他娘的是什么人！”
陈兰怒吼着打断他，仿佛声音越大，胆气就越足。
“杀出去才有活路！”
他纵马前冲。
徐盛面无表情，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找死。”
话音未落，他肩头一沉，手中沉重的开山大刀已化作一道裂空的匹练，不闪不避，对着陈兰的矛尖悍然劈落！
“米粒之珠，也敢放光？”
铛！
一声炸雷般的巨响。
陈兰只觉一股无法抗衡的蛮力沿着矛杆疯狂涌来，震得他双臂剧痛，虎口瞬间崩裂！
长矛嗡嗡作响，几乎要脱手飞出。
他心中一片骇然，这人的力量，简直不是人！
另一侧，丁奉的身影在雷薄的视野中忽然消失。
再出现时，他已鬼魅般贴近雷薄的战马侧翼，如同一道附骨之疽。
雷薄的刚猛刀法，此刻竟找不到攻击的目标。
那对短戟上下翻飞，无声无息，每一次闪动都直取他的下盘与关节要害。
戟尖划出的寒光，像是毒蛇吐出的信子，不断在他的脖颈、肋下、大腿根部游走。
雷薄被逼得手忙脚乱，沉重的战刀在他手中显得笨拙无比，只能狼狈地格挡，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交手不过十合。
陈兰和雷薄已是汗流浃背，心跳如鼓。
他们以为自己遇到的是一群乌合之众，谁知竟是两头从深山里蹿出来的史前猛虎！
徐盛的刀法，每一击都举重若轻，却蕴含着崩山之力，压得陈兰除了招架，再也做不出第二个动作。
丁奉的攻击更是阴狠致命，让雷薄感觉自己就是一头被毒蛇缠住的笨熊，空有一身力气，却随时可能被咬断喉咙。
“雷兄！不对劲！这些人是一等一的猛人，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陈兰在格挡的间隙，声嘶力竭地尖叫，脸上写满了恐惧。
“我知道！”
雷薄怒吼着回敬，一刀劈空，丁奉的短戟瞬间贴上他的大腿，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剧痛袭来，雷薄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勒马后退。
不能再打了。
再打下去，必死无疑！
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两人所有的战意。
他们惊恐地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
逃！
两人虚晃一招，不约而同地拨转马头，用尽全身力气抽打着坐骑，向着来时的街道深处亡命奔逃。
战心已丧。
他们恨不得胯下的战马能生出翅膀，甚至将沉重的头盔、碍事的披风随手丢弃，狼狈不堪。
徐盛和丁奉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两人催马，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
马蹄声在长街上回荡，一声，又一声，精准地敲在陈兰和雷薄的心头。
“前面的败将，听着！”
徐盛雄浑的声音在空中炸响，充满了威压。
“你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放下武器，跪地投降！”丁奉的声音紧随其后，清朗而锐利，“我家主公宽宏大量，爱惜英雄，若肯归降，或有一线生机！”
“难道，你们真要为袁术那冢中枯骨陪葬吗？”
“冢中枯骨”！
这四个字，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碎了陈兰和雷薄最后的心理防线。
是啊。
纪灵将军死了。
张勋将军也死了。
连伪帝自己都如丧家之犬般逃了，他们还为谁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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