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大军压境
他没有说“守住”,而是说“决一死战”。
这是一个聪明的回答,既把自己的命押了上去,表达了绝对的忠心,又把皮球踢了回去——不是我军不尽力,是敌人太强大,我只能用命去换时间。
身后的张勋、桥蕤等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跪倒一片。
“我等愿随纪将军死战!万死不辞!”
“死战?”
袁术咀嚼着这两个字,心里的恐慌没有丝毫减少。
他要的是胜利!不是一堆忠臣的尸体!
一群莽夫!
他的怒火转向文臣队列。
“阎象!杨弘!你们呢!”
“平日里说尽天命所归!现在,除了让朕的将军去送死,你们还有什么屁用!”
须发皆白的太傅阎象,满脸苦涩地出列,他比谁都清楚,袁术称帝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
他躬着身子,声音有气无力。
“陛下,曹军远来,粮草是其命脉。我军当依托坚城,深沟高垒,坚壁清野,不求决战,只求拖延。”
“待其师老兵疲,自然退去。”
这番话,是眼下唯一的活路,也是最憋屈的活路。
“又是这套!”
袁术彻底被点燃了,他感觉自己被一群废物包围着。
他猛地抓起案几上的一只纯金酒樽,狠狠砸在地上!
“铛!”
刺耳的巨响让所有人都缩了缩脖子。
“拖!拖!拖!要拖到何年何月!”
袁术指着阎象的鼻子破口大骂:“朕是皇帝!是天子!不是一条看门狗!”
“朕要的是一场大胜!让天下人都看看,谁才是真龙!”
“你们这群饭桶!饭桶!”
咆哮过后,是令人窒息的寂静。
袁术发泄完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头,颓然坐回龙椅。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阎象的计策再憋屈,也得用。
许久。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传朕旨意……”
殿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纪灵、张勋、桥蕤、李丰、梁纲、乐就!”
被点到名字的六员大将,心脏猛地一沉,再次出列,齐刷刷跪倒。
“朕命你六人,以纪灵为主将,统兵三万,即刻驰援蕲阳!”
袁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给朕死守!”
“把曹操的大军,给朕死死地钉在蕲阳城下!”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中的狠厉几乎要化为实质。
“守住了,朕封你们为王!”
“守不住……”
“你们六个,把脑袋留在那里,不必回来了!”
这句话,像六道冰冷的枷锁,扣在了六人的脖颈上。
然而,这一次,六员大将的脸上,反而褪去了所有的惶恐和犹豫。
必死之局,反而激起了武人最后的血勇。
他们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和惨烈。
“末将……领命!”
纪灵为首,重重叩首,声如金石,再无半分迟疑。
“末将等,领命!”
身后五将齐声应诺,声震殿宇,带着一股有去无回的悲壮。
他们起身,行了最后一个军礼,毅然转身。
甲胄铿锵,步伐沉重而坚定,一步步走出了这座华丽的囚笼。
殿外刺眼的阳光,将他们的背影拉得老长。
随着六人的离去,殿内刚刚被激起的一丝血气瞬间消散,只剩下更加浓郁的死寂。
袁术瘫在龙椅上,双目无神地望着殿顶的雕龙画凤,嘴唇无声地开合。
满朝文武,垂手而立,如同一排排等待陪葬的陶俑。
许都的虎,已经来了。
而寿春的龙,正在自己的宫殿里,瑟瑟发抖。
寿春,皇宫之内,是化不开的死寂与绝望。
那座用无数民脂民膏堆砌而成的华丽囚笼,在曹操大军压境的消息传来后,光彩尽失。
金碧辉煌的雕龙画凤,在殿内众人眼中,都成了择人而噬的狰狞鬼脸,每一寸鎏金,都透着刺骨的凉意。
而在数百里之外,于连绵群山深处矗立的黑山寨,聚义厅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凛冬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正疯狂扑打着山寨厚重的木栅,发出沉闷的呜咽。
这足以冻彻骨髓的严寒,却被聚义厅内熊熊燃烧的炭火隔绝在外。
厅堂中央,一个巨大的铜釜架在火盆上,釜中烹煮着新茶。
茶叶在沸水中翻滚、舒展,浓郁的茶香混合着松木燃烧的独特气息,弥漫开来,温暖而提神。
氤氲升腾的白色水汽,模糊了主位上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
叶晨端坐于虎皮大椅,身着玄色长袍,外罩一件厚实的黑色貂裘。
他并未看釜中沸腾的茶水,而是低着头,指间正不紧不慢地摩挲着一枚羊脂白玉佩。
玉佩光滑细腻,触手生温,与他指节分明、布着薄茧的手指,对比鲜明。
他的神情过于镇定,窗外撕裂般的风声,与山下即将席卷淮南大地的血雨腥风,似乎都与他无关。
这份镇定,源于绝对的掌控。
就在袁术还在金銮殿上,对着一群束手无策的文武咆哮,为曹操出兵而六神无主时,一份更详尽、更精准的情报,早已摆在了叶晨的案头。
他知道曹军的兵力构成,知道他们的进军路线,甚至知道领军将领的性格。
他所建立的情报网络,已将整个淮南笼罩,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一名侍从在收到书信后不敢耽搁,疾步走到叶晨身前,双手将书信高高举过头顶。
“寨主。”
叶晨的目光从玉佩上移开,随手将其揣入怀中,接过了书信。
他展开信,凑到身旁的烛火下。
蝇头小字,笔力遒劲,正是出自他安插在曹营最重要的一枚棋子——孔亮之手。
“曹军主力已于三日前出许都,兵分三路。夏侯惇、曹仁为左右先锋,各领兵五千,已过谯县,兵锋直扑蕲阳……”
“……袁术惊惧,遣大将纪灵等六人,统兵三万驰援。军心已乱,将不知兵,乃困兽之斗。”
“……曹军粮草皆由许都转运,路途遥远,损耗甚巨。随军粮草可支一月,后续补给压力极大。”
寥寥数语,将整个淮南战场的态势、双方的兵力部署、甚至是曹军的命脉,都剖析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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