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推土机来了
“其三，正南方的黑风口。寨主‘过江龙’陈生。此人最为残暴，手下近千之众，水陆并进，劫掠村镇，掳掠妇女，是周遭最大的祸害，也是最富的一家。”
廖化一口气说完，总结道：“这三家，与我山景寨，并称‘庐江四大寇’。如今，飞云顶最强，黑风口最富，狼牙寨最难缠。”
叶晨静静听着，手指在兽皮地图上缓缓划过。
一幅立体的九江北部山区势力分布图，在他脑中清晰成型。
廖化说完便不再言语，端坐着，观察叶晨的反应。
他想看看，这位年轻的寨主听完这盘根错杂的局势，会如何抉择。
是隐忍，还是出击？
这关乎黑水寨的未来，也关乎他廖化的前程。
就在厅中陷入沉寂，唯有灯火爆响之时，一阵沉重如山岳，又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那声音，不像五十个人在走。
像一头钢铁巨兽在迈步，每一步都踏在人的心跳上，震得胸口发闷。
林冲回来了。
他身后，五十名精壮汉子分列五排，昂首挺胸，肃立于院中。
这些人，本是寨中最桀骜的悍匪，此刻被林冲那内敛却更加厚重的煞气一激，一整合，竟已脱胎换骨。
他们不再是散兵，而是一支沉默的军队！
五十人立在那里，鸦雀无声，却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林冲大步入厅，来到叶晨面前，重重抱拳，声音雄浑，直贯屋梁：
“寨主！五十名亲卫集结完毕，请寨主示下！”
他的眼神，没了先前的激动与彷徨，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与决绝。
他就如一柄认主归鞘的绝世凶兵，只待主人一声令下，便会再度出鞘，饮血封喉！
廖化看着眼前的林冲，心脏猛地一缩。
太可怕了！
这气势的变化太可怕了！
半个时辰前，他还是一头困兽。
现在，他已是巡视领地的山林之王！
那股源自骨子里的自信和威严，让同为武人的廖化感到一阵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更加确信，自己的投降，是何等明智。
叶晨看着林冲，看着院中那五十名悍卒，满意地点头。
他的目光从林冲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地图，眼中闪烁着名为“征服”的烈焰。
“元俭，你说的，我都知道了。”
叶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龟缩在此，粮食总会吃完，人心总会懈怠。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点的，正是那个被廖化评价为“不足为虑”的林山寨。
“乱世之中，不进则退！我们必须扩张，吞并！”
“将所有能团结的力量团结起来，将所有顽固的敌人，彻底碾碎！”
廖化的呼吸一滞，感觉自己的血也被点燃了。
叶晨缓缓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廖化和林冲，身上散发出的气魄，让两人同时心神一凛。
“我决定，兵分两路！”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元俭！”
“在！”廖化立刻起身。
“你熟悉地形人情，心思缜密。我给你一百人马，你另立山头，不要与我黑水寨扯上关系。你的任务，是去收编那些实力较弱、风评尚可的小山寨。”
“记住，能收则收，不可强攻。告诉他们，跟着你，管饱饭，有肉吃，立功者，分田地！”
叶晨的语气一转，带着不容商量的命令口吻。
“我给你定个目标，三个月，至少收编三个山寨，新增人手不得少于三百！能做到吗？”
廖化被这宏大的任务震了一下，但随即胸中涌起一股热流。
这是寨主的信任与器重！
他郑重抱拳，大声应诺：“请寨主放心！廖化纵使磨破嘴皮，踏破铁鞋，也定不辱使命！”
叶晨的目光转向林冲，那眼神似有锋芒，让周遭的空气都紧绷起来。
“林冲。”
“在！”
林冲踏前一步，身躯挺得笔直如枪。
“你，跟着我。”
叶晨的手指从地图上的林山寨开始，划过猛虎山、清风岭，最后在那片密密麻麻的山寨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声音里浸透着不加掩饰的霸道。
“我们两个，专门去啃那些最硬的骨头！”
“我要让这九江山区的所有山贼都知道，这片地界，从今天起，只能有一个声音！”
“那就是我，叶晨的声音！”
他的手指，最终狠狠地按在了“林山寨”三个字上。
“我们的第一站，就从这个最弱的开始！”
“我要用最快的速度，最血腥的手段，打出黑水寨的威风！”
“我要让所有人亲眼看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一股雄浑的气魄在厅堂内激荡，廖化只觉得血都热了，他仿佛已经能预见到，一个崭新的时代，将由眼前这个男人亲手拉开序幕。
而林冲，那双深邃的豹子眼中，已然燃起了滔天的战意。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林冲，遵命！”
没有废话，只有四个字，却字字重逾千钧。
叶晨放声大笑，他大步走到院中，看着那五十名目光灼热的亲卫，看着身边斗志昂扬的两员大将，胸中的豪情再也无法抑制。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如雷，传遍了整个黑水寨。
“所有弟兄，饱餐一顿，养精蓄锐！”
“明日卯时，全军出击！”
***
天色微明，晨雾尚未散尽，山峦轮廓模糊。
黑水寨的寨门无声开启，两支队伍一前一后驶出。
一路由廖化带领，隐入山林深处。
另一路，则由叶晨亲自率领，五十名亲卫簇拥，直扑十五里外的林山寨。
叶晨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这是黑水寨最好的战利品。
他身边，林冲一身黑色劲装，手提一杆丈八蛇矛，枪尖在晨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他没有骑马，可那沉稳的步伐，竟丝毫不比马匹慢。
他那魁梧的身影，就是一座移动的铁塔，予人无穷的压迫。
身后五十名亲卫，一夜之间身份天翻地覆，此刻看向叶晨和林冲的眼神，混杂着敬畏与狂热。他们紧握兵刃，昂首挺胸，士气如虹。
山路崎岖，队伍行进间，唯有脚步声与偶尔的马蹄声，再无杂音。
这份纪律，与寻常山匪的散漫，判若云泥。
林山寨到了。
与其说是山寨，不如说是个围着简陋木栅栏的村落。
寨门边，两名山贼靠着门柱打瞌睡，长矛歪在一旁。
当叶晨的队伍出现在山道尽头时，一个山贼才揉着眼，懒洋洋地站直。
“喂！什么人？”他有气无力地喊，并未将这几十号人放在眼里。
叶晨勒住马缰，示意队伍停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寒酸的山寨。
林冲上前一步，声音沉雄：“黑水寨寨主亲临，让你们寨主郑三出来答话！”
那山贼被林冲的气势震了一下，可一听“黑水寨”，反而撇了撇嘴。
一个刚换了主子的小寨子，能有多大本事？
“我们寨主还睡着呢！有事跟我说就行！你们黑水寨的过界了，识相的，留下买路财，赶紧滚蛋！”另一个山贼也醒了，叉着腰，满脸不耐。
叶晨笑了。
他喜欢这种不开眼的蠢货，因为他们能让接下来的事情，变得简单、直接，且充满血腥的美感。
“林冲，”叶晨淡声开口，“他们不想让我们进去。”
林冲会意，不再废话，提枪便走。
“嘿！你小子想干嘛？找死……”
叉腰的山贼话音未落，只觉一道黑影扑面而来。
林冲根本无视他的叫嚣，走到那扇薄木寨门前，连枪都未动，只是沉腰立马，右肩蓄力，长枪猛地向前一刺！
“轰——！”
一声炸响！
两扇圆木捆成的寨门，连同门栓，被这股巨力直接撞得爆裂开来，木屑漫天飞溅！
两个守门山贼被这狂暴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兵器从脱力的手中滑落，发出叮当乱响。
其中一人裤裆一热，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哪里是人，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敌袭！敌袭！”
“快…快去禀报寨主。”
寨内瞬间鸡飞狗跳。
无数衣衫不整的山贼从茅草屋里冲出，睡眼惺忪地抓着兵器，乱糟糟地涌向寨门。
一个身材矮胖、满脸横肉的中年人被簇拥着，一边提裤子一边怒骂：“他娘的！哪个不长眼的敢砸老子的门！活腻了？”
说这话的正是林山寨寨主，郑三。
当他看清门口的情形，不由得一愣。
门口只站着一个持枪的魁梧大汉，其身后不远处，一个骑黑马的年轻人正玩味地看着他，再后面是几十名面色冷峻的士卒。
“你……你们是哪个山头的？”郑三色厉内荏地喝道。林冲撞碎寨门那一幕，让他心底发毛。
叶晨没答话，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
林冲长枪一振，枪尖遥指郑三，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黑水寨办事。郑三，滚出来受死！”
郑三一听，怒火攻心。
他在这作威作福惯了，何曾受过这等羞辱？再看对方人少，自己这边两百多号人，胆气立刻又壮了起来。
“好大的口气！几十号人也敢来我林山寨撒野！”郑三抽出环首刀，恶狠狠一挥，“弟兄们，给我上！砍死这帮狗娘养的！那个骑马的小白脸，留给老子当马骑！”
山贼们被他一煽动，又仗着人多，顿时发出阵阵怪叫，挥舞着兵器，一窝蜂地朝林冲涌去。
叶晨身后的五十名亲卫齐齐踏前一步，杀气腾腾，只等一声令下。
叶晨却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要让这些亲卫，让这九江山区的所有人，都亲眼看看。
他叶晨手下的第一大将，是何等风采！
面对潮水般的人群，林冲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那双豹子眼中，不起一丝波澜。
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仅仅是一记直刺。
枪尖一闪。
冲在最前的山贼，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喉咙上便多了一个细小的红点。
他甚至没感觉到痛，身体的力气就被瞬间抽干，软软倒下。
枪出，枪收。
快到极致。
林冲脚步不停，向前踏出，长枪再次递出。
又是一名山贼应声倒地。
他不是在冲阵，而是在收割生命。
每踏出一步，必有一人倒下。他手中的长枪，每一次抖动，每一次突刺，都精准无误地钻入敌人的要害。
喉咙、心脏、眉心……
无一例外，一击毙命。
人群中，那个脸色逐渐发白的郑三。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原本气势汹汹的山贼们，彻底被吓傻了。
他们看着那个步步紧逼的身影，每前进一步，自己这边就倒下一片。那种无法抵抗的绝望，瞬间击溃了他们脆弱的心理防线。
“天神！他是天神下凡了啊！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跑啊，大家快跑啊。这根本不是人力能抵挡的。”
不知谁喊了一声，剩下的山贼“哄”的一声，扔下兵器，掉头就跑，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拥挤的通道，瞬间空旷下来。
只剩下郑三一人，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提着刀，双腿抖得几乎站不稳。
他看着那个煞神踩着他手下的尸体，一步步走来，那双冰冷的豹眼，已经将他死死锁定。
“不……不要过来！”
郑三吓得肝胆俱裂，手中的刀再也握不住，“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转身想跑，双腿却软得不听使唤，此刻他再也顾不得其它。
“噗通！”
他直接跪倒在地，涕泪横流，疯狂磕头：“好汉饶命！爷爷饶命啊！我郑三有眼不识泰山，我愿降！我愿降！山寨、金银财宝都给你，求你饶我一命！”
林冲的脚步停在他面前。
那杆还在滴血的枪尖，距离他的眉心，不足三寸。
枪尖的寒气，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冻结。
叶晨策马缓缓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郑三，脸上挂着讥讽的笑。
“刚才，你说要把我剁了喂狗？”
郑三身体一僵，随即磕头磕得更响，额头血肉模糊：“小人该死！小人嘴贱！寨主大人有大量，求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再也不敢了！”
叶晨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声音变得冰冷。
“我叶晨用人，也看本事。”
“你这种废物，留着何用？”
郑三的心，瞬间沉入谷底，脸上早已经没了血色。
叶晨不再看他，只对林冲说了一句。
“动手，让他死得干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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