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这出戏一起唱
阮秋词深吸一口气,袖中的手松了又紧。
既然被看到了,再装也没意思。
她索性挺直了腰杆,迎上沈辞远的目光。
“让二爷见笑了。”
她淡淡道,“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人。”
沈辞远看着她。
雪花落在她的发梢,晶莹剔透。
她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沈家大少奶奶。
此刻的她,像是一朵在冰雪中怒放的红梅,美得惊心动魄,也毒得让人胆寒。
“做得好。”
沈辞远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碰触她脸颊边的碎发,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她肩头的落雪。
“这沈家,确实是吃人的狼窝。”
“若是没点獠牙,早就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他收回手,身子晃了晃,显然是体力透支到了极限。
阮秋词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
“二爷,你的伤……”
“无妨。”
沈辞远借着她的力道站稳,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漆黑的夜色。
“青藤回来了。”
话音刚落。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墙头跃下,手里还提着个五花大绑的麻袋。
“二爷!大少奶奶!”
青藤落地无声,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还有一丝古怪的震惊。
“人抓到了!”
“只是……”青藤欲言又止,看了看沈辞远,又看了看地上的麻袋。
“只是什么?”沈辞远皱眉。
青藤咽了口唾沫,把麻袋往地上一扔,解开绳索。
“您自个儿看吧。”
麻袋口一开,露出了张氏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老太婆被颠簸了一路,早就晕头转向,此刻见了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哎哟这是哪啊……好汉饶命……”
张氏揉着眼睛,嘴里哼哼唧唧。
直到她的视线聚焦,落在面前那个高大的男人身上。
玄衣,冷面,眉宇间带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与杀伐。
张氏浑身一震。
像是见了鬼一样,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陛下?!”
她尖叫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瘫软在雪地里,抖得像个筛子。
“不……不对……陛下早就驾崩了……”
“你是……你是那个孩子?!”
张氏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指着沈辞远的手指都在哆嗦。
“太像了……简直太像了……”
“那眉眼……那鼻子……跟先帝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阮秋词和沈辞远同时愣住了。
虽然早就猜到沈辞远身世有异,可能是老夫人抱养的,甚至是外室子。
但这“先帝”二字一出,性质可就全变了。
【卧槽卧槽卧槽!】
【皇子?!二叔竟然是皇子?!】
【我就知道这剧本不简单!这是要夺嫡的节奏啊!】
【怪不得老太婆要弄死他!这要是爆出来,那就是欺君大罪,诛九族啊!】
【稳住!女鹅稳住!这可是天大的金大腿!】
沈辞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张氏,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你说什么?”
“把话给我说清楚!”
张氏已经被吓破了胆,再加上青藤这一路上的威逼利诱,此刻哪里还敢隐瞒。
“我说……我说……”
张氏哆哆嗦嗦地磕头,额头撞在雪地上,渗出血来。
“二十五年前……老奴在宫里当差……”
“那时候……当今圣上还是太子……先帝爷宠幸了一位宫女……”
“后来那宫女有了身孕……可先帝爷那时正病重……太子妃……也就是现在的太后娘娘,容不下那个孩子……”
“那宫女拼死逃出宫……在沈府门口晕倒……”
“恰好沈家大夫人……也就是现在的沈老夫人……那日也刚生下个死胎……”
这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大得惊人。
沈辞远的身子晃了晃,若不是阮秋词扶着,只怕早就倒下去了。
狸猫换太子。
好一出狸猫换太子!
原来他叫了二十多年的母亲,不仅不是他的生母,还是利用他、压榨他、甚至想要毁了他的仇人!
原来他这一身的伤病,他在边关九死一生换来的荣耀,全都成了沈家攀附权贵的踏脚石!
“呵……”
沈辞远低笑一声。
笑声悲凉,透着股毁天灭地的绝望。
“原来如此。”
“怪不得……怪不得她从来不曾正眼看我。”
“怪不得大哥无论闯多大的祸,她都能视而不见。”
“原来我是个野种。”
“不!”阮秋词猛地抓紧他的手臂,指甲掐进他的肉里,用疼痛唤回他的理智。
“二爷,你不是野种。”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是龙种。”
“是这大周朝最尊贵的人。”
“该害怕的不是你,是他们。”
阮秋词转头,看向慈安堂的方向,眼中寒芒乍现。
“既然他们不仁,那就别怪我们不义。”
“二爷,这把刀,如今在你手里。”
“你是想做被人鱼肉的棋子,还是做执棋的人?”
沈辞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脆弱与迷茫尽数散去,只剩下一片尸山血海般的冷酷。
“把人带进去。”
他对青藤吩咐道。
“把嘴堵严实了,别让她死。”
“是!”青藤重新提起张氏,像是提着一只死鸡。
沈辞远转过身,看向阮秋词。
“嫂嫂。”
“嗯?”
“扶我回去。”
沈辞远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天快亮了。”
“有些人,也该来送死了。”
……
东方泛起鱼肚白。
晨光刺破云层,照在剑舞轩那块斑驳的牌匾上。
阮秋词扶着沈辞远坐在太师椅上,又细心地在他膝盖上盖了条毯子。
刚做完这一切,院外就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快!把门撞开!”
“这对奸夫淫妇就在里面!”
沈听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中气十足,丝毫听不出昨晚中了毒的迹象。
阮秋词挑了挑眉。
看来那“醉生梦死”的药效过了,但这脑子似乎还没清醒过来。
她退到沈辞远身后,垂手而立,恢复了那副温婉恭顺的模样。
只有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她此刻看戏的心情。
“砰!”
大门被撞开。
沈听风带着人冲了进来,脸上挂着那副虚伪至极的“痛心疾首”。
“二弟啊!你怎么这么糊涂……”
然而,当他对上沈辞远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以及跪在地上那个本该消失的张氏时。
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沈辞远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哒。”
茶盖磕在杯沿上,清脆悦耳。
“大哥。”
他抬眸,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沈听风那张惊恐扭曲的脸。
“戏台子都搭好了。”
“不唱完这出,岂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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