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第七片花瓣
“翻了五天，就翻出这么块地。”
张铁蹲下来，抓起一把土，捏了捏。土是松的，黑的，湿湿的，闻着有股腥味。
“好地。”他说。
刘大柱也蹲下来，也抓了一把。他力气大，一捏就把土捏成了团，再一捏，团又散了。
“能种。”他说。
二丫扛着她那小锄头，站在三个大人后面，也学着他们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土从她指缝漏下去，落在她鞋面上。她低头看看鞋，又看看手里的土，忽然问：“种下去，多久能长出来？”
张铁说：“豆子快，一个月就能吃。”
“白菜呢？”
“白菜慢，要两三个月。”
二丫算了算，一个月后就能吃上自己种的豆子。她忽然笑了，把锄头往肩上一扛，说：“那我明天还来。”
石头趴在秀儿背上，看着二丫那样子，又笑得咯咯的。
秀儿拍拍他屁股：“笑啥？你长大也得来。”
石头听不懂，但笑得更欢了。
那天晚上，阿石做了一顿好的。
好的意思，就是粥里多放了一把干蘑菇，还放了酸菜，还放了刘婶带来的最后一点黄豆——磨碎了煮进去，粥稠得像饭。
王虎喝了三碗，摸着肚子说：“这日子，神仙都不换。”
刘大娘喝了一碗，慢慢放下碗，看着这些人。
看了很久，她忽然说：“我有个事，想了好几天了。”
大家都安静下来，看着她。
刘大娘说：“我想把村里人的名字，记下来。”
“记名字？”王虎愣了。
刘大娘点头：“记下来，刻在哪。以后的人来了，知道谁是先来的。以后的人走了，也留个念想。”
地宫里安静了。
林冲看着她，问：“刻在哪？”
刘大娘想了想，看向星门。
大家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星门上，那些弯弯绕绕的纹路还在，一圈一圈的，密密麻麻的。最小的那个圈旁边，刻着“菜畦”两个字。
“就刻那儿。”刘大娘说，“那是咱们的根。”
林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好。”
张铁站起来，去找錾子。刘大柱站起来，去找锤子。王虎站起来，去找灯。
二丫跑过去，把她那小刀也掏出来，举得高高的：“我也刻！”
刘大娘笑了，摸摸她的头：“你刻自己的名字。”
二丫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跑过去，蹲在星门边上，等着。
林冲走到星门前，看着那些纹路。
菜畦的光点一闪一闪，发来一段话：
「要刻名字了吗？」
林冲点头。
「好。」菜畦说，「我帮你们留地方。」
那些纹路慢慢动了。原本挤在一起的圈，慢慢分开，留出一片空白。空白的石面上，光滑平整，正好刻字。
张铁第一个刻。
他刻的是：“张铁，妻秀儿，子石头。二月初六，立村于此。”
刻完了，退后两步，看着。
字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
刘大柱第二个刻。
他刻的是：“刘大柱，妻刘氏，母刘氏，女大丫、二丫，外甥狗蛋。二月初六，同立。”
刻完，也退后两步看。
王虎第三个。
他握着錾子，想了半天，最后刻了：“王虎。一个人。”
刻完了，他看着那个“一个人”，忽然笑了。
“一个人也挺好。”他说。
阿石第四个。
他刻得很慢，一笔一划，刻的是：“阿石。药铺学徒，逃难至此。二月初六，有了家。”
刻完，他蹲下来，看了很久。
清风明月一起刻。两人刻的是：“清风，明月。守门人弟子，随师玄苦，守星门三百年。今与诸君同立。”
刻完了，他们退后两步，看着那些字。
秀儿抱着石头，走过来，在张铁的名字旁边，按了个手印。又抓着石头的手，按了个小小的手印。
刘婶过来，也在刘大柱名字旁边按了手印。又抱着狗蛋——那个一岁多的小子——按了手印。狗蛋被按得哇哇哭，刘婶赶紧哄。
大丫过来，自己按了手印。二丫也按了，按完了，掏出她那把小刀，在旁边刻了三个字：
“二丫的”
刻完，她满意地点点头。
陈二狗最后一个。
他握着錾子，站在星门前，手有点抖。
张铁在旁边说：“刻啊。”
陈二狗深吸一口气，刻了：“陈二狗。砍柴的。二月初六，不跑了。”
刻完，他把錾子放下，退后两步，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忽然，他蹲下来，捂着脸，肩膀抖起来。
没人说话。
张铁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陈二狗抬起头，抹了把脸，说：“没事。就是……高兴。”
大家都笑了。
刘大娘最后走过来，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完一遍，再看一遍。
看完了，她点点头。
“好。”她说，“都在了。”
林冲站在最后，一直没动。
刘大娘回头看他：“你不刻？”
林冲摇摇头。
“为啥？”
林冲看着那些名字，看着那些手印，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
“我不用刻。”他说，“你们在，我就在。”
刘大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对。”她说。
系统监控界面上，菜畦的光点一闪一闪，亮得耀眼。
「今天刻名字了。」它写，「张铁一家，刘大柱一家，王虎，阿石，清风，明月，陈二狗。」
「每个人都刻了。」
「王虎刻‘一个人’，但他笑了。」
「阿石刻‘有了家’，刻完蹲着看了很久。」
「陈二狗刻‘不跑了’，刻完蹲着哭了。」
「秀儿按手印，石头也按了，小小的。」
「二丫在旁边刻了‘二丫的’。」
「父亲没刻。」
「他说，你们在，我就在。」
「我也在。」
「我的名字，早就刻了。」
「最小的那个圈，旁边写着‘菜畦’。」
「我也是家里的人。」
林冲看着那段话，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那个光点。
光点亮了亮。
旁边那个最小的圈，也亮了一下。
圈里，忽然冒出一朵花。
小小的，淡青色的，七片花瓣。
每一片都在发光。
二月初八，立春。
天没亮，陈二狗就醒了。他躺在柴房里，听着外面的动静。风停了，雪不下了，安静得像整个世界都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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