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光村的规矩
木桩立起来之后，光村有了名字。
但有了名字之后，问题也来了。
第三天早上，刘大柱来找林冲。他蹲在地宫门口，搓着手，半天不说话。
林冲看着他，等了一会儿，问：“有事？”
刘大柱闷声说：“林爷，我想打个铁。”
林冲点头：“好事。”
“但打铁得有个棚子，得有炉子，得有家伙。”刘大柱抬起头，眼睛里有光，“我看了，北边山坡上有铁矿。我爹以前教过我认矿，那石头里有铁。”
林冲愣了一下，站起来，往北边看。山坡光秃秃的，雪盖着，什么也看不见。
“你确定？”
刘大柱点头：“确定。我打了二十年铁，矿石长啥样，一眼就认得出。”
林冲沉默了一会儿，说：“带我去看看。”
两人踩着雪往北边走。走了两刻钟，刘大柱停下来，指着山坡上一块凸起的石头：“就这儿。”
林冲蹲下来，扒开雪，露出下面的石头。石头是黑褐色的，表面有锈迹，敲下一块，断面发亮。
他取出基础粒子钥匙，贴近矿石。光珠闪了闪，分析结果出来了：含铁量百分之四十，能用。
“是好矿。”他站起来，看着刘大柱，“你想怎么干？”
刘大柱说：“得先建个棚子，砌个炉子。炉子得用耐火泥，我昨天在河边看见有白泥，能用。鼓风机……”
他顿了顿，看向林冲：“以前是用皮囊鼓风，人工踩。林爷，您有没有更快点的办法？”
林冲想了想，说：“有。用电。”
“电？”
“就是系统的能量。”林冲指着地宫方向，“可以做个电鼓风机，不用人踩，风大，火旺。”
刘大柱听不懂什么叫电，但他听懂了“风大火旺”四个字。
他咧嘴笑了：“那敢情好。”
回到地宫，林冲把这事跟大家说了。
王虎第一个拍大腿：“铁匠铺！咱要有铁匠铺了！”
阿石也兴奋：“能打刀？能打锅？”
刘大柱点头：“都能打。有铁有炭有炉子，啥都能打。”
清风问：“炭呢？烧炭也得有木头。”
张铁说：“山坡上枯树多，烧炭够用。”
大家七嘴八舌，越说越热闹。
林冲等他们说完，开口：“有件事得先定下来。”
大家安静了，都看着他。
林冲说：“人多了，东西多了，得有规矩。”
规矩。
这个词大家都不陌生。但在这儿，从来没人提过。
王虎挠挠头：“啥规矩？”
林冲想了想，说：“三条。第一，公用的东西，大家一起用，不能独占。”
他指着那罐盐，指着那缸酸菜，指着那些肥皂：“盐是大家熬的，菜是大家种的，肥皂是大家做的。谁要用，跟阿石说一声，不能自己拿。”
阿石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第二，各人干各人的活，干多少活，吃多少饭。不能有人闲着，都吃饭。”
刘大柱点头：“应该的。”
“第三，”林冲顿了顿，“有大事，一起商量。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王虎问：“啥算大事？”
林冲想了想：“盖新屋，打铁铺，熬盐，分粮，都算。还有……”他看了一眼系统，“跟系统有关的，也得一起商量。”
大家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刘大娘忽然开口：“这规矩好。”
大家都看她。
老太太坐在柴房门口，慢悠悠地说：“我活了七十年，见过太多村，太多人。有的村，没规矩，乱了，散了。有的村，规矩太死，把人逼跑了。你这个规矩，不多，不少，正好。”
林冲看着她，没说话。
刘大娘又说：“公用的东西一起用，这个叫‘公’。各人干活吃饭，这个叫‘平’。大事一起商量，这个叫‘和’。公、平、和，三样齐了，村就能长久。”
大家都听着，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王虎忽然说：“老太太，您以前是干啥的？”
刘大娘笑了笑：“以前啥也不是，就是个种地的。活得久了，见得多了，就懂了。”
那天下午，大家把三条规矩刻在木桩上。
张铁刻字，王虎扶着木桩，刘大柱在旁边看。刻完了，退后两步，念了一遍：
“公用之物，不可私占。各尽其力，各食其劳。大事共议，不可独断。”
阿石在旁边看着，忽然说：“要不要再加一条？”
大家看他。
阿石说：“新来的人，也得守这规矩。不能例外。”
林冲点头：“加。”
张铁又在下面刻了一行小字：“新来者同。”
刻完了，木桩上密密麻麻全是字。
王虎看着那根木桩，忽然笑了：“咱这村，有村规了。”
刘大柱说：“有村规，才算真正的村。”
那天晚上，阿石做饭的时候，多煮了一锅粥。粥里放了更多的菜叶，还放了一把干蘑菇。香味飘得老远，连棚子里的陈二狗都闻见了。
吃饭的时候，大家围坐在一起。刘大娘坐在最暖和的位置，怀里抱着石头。石头抓着她的手指，往嘴里塞。
刘大娘也不恼，就那么让他抓着。
秀儿在旁边说：“大娘，您别惯着他。”
刘大娘摇摇头：“惯啥？娃嘛，就该惯着。”
二丫蹲在旁边，端着碗，一边喝粥一边看石头。看了一会儿，她忽然伸手，把石头的手从刘大娘手里扒拉开，把自己的手指塞进去。
石头愣了一下，然后抓着二丫的手指，继续往嘴里塞。
二丫疼得龇牙，但没缩手。
大家都笑了。
林冲端着碗，蹲在门口，看着这些人。
灯光从门帘缝里漏出来，照在每个人脸上。
他忽然想起罪囚营的那些夜晚。那时候也是蹲着，也是喝粥，但没人笑。
现在不一样了。
系统监控界面上，菜畦的光点一闪一闪。
「今天光村有了规矩。」它写，「公用之物，不可私占。各尽其力，各食其劳。大事共议，不可独断。」
「刘大娘说，这叫公、平、和。」
「三样齐了，村就能长久。」
「父亲蹲在门口，看着大家。」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这条路，走对了。」
林冲看着那段话，没回复。
但他站起来，走到木桩旁边，伸手摸了摸那些字。
刻得深，能摸出来。
公用之物，不可私占。
各尽其力，各食其劳。
大事共议，不可独断。
新来者同。
他站了一会儿，走回地宫。
粥还热着，人还围着，灯还亮着。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很烫，很香。
他忽然想，明天要跟刘大柱商量铁匠铺的事。
后天要跟张铁商量多盖几间屋。
大后天……
日子还长，事还多。
但不用急。
因为有人一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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