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水浒:从罪囚营到铁血王朝 > 第一百九十三章 账本

第一百九十三章 账本


大年初三,阿石的小簿子写满了。

他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着东西:

“十月初七,林爷去北边湖,带回湖水两囊,熬盐一罐。”

“十月十八,王大哥搭棚子,用木料十二根,草毡五块。”

“冬月初三,白菜间苗,收小白菜十八棵,大的腌,小的吃。”

“冬月十六,做肥皂,用板油半块,蓖麻油半碗,得肥皂十六块。”

“腊月十九,林爷想起母亲,以后每年今日多切一片肉。”

“腊月廿四,铺地暖,挖沟三丈,铺陶管八根,地宫热了。”

“腊月三十,过年,吃肉三片,白菜一颗,干蘑菇一把,饼子两个。”

“正月初一,吃肉干一块,酸菜两颗。”

“正月初二,开酸菜缸,得酸菜二十一颗,吃两颗,剩十九颗。”

他翻完,把簿子合上,发了一会儿呆。

王虎凑过来:“咋了?”

“没纸了。”阿石说。

王虎愣了愣,然后笑了:“没纸就没了呗,记脑子里。”

阿石摇头:“记不住。东西太多,日子太长,脑子装不下。”

他翻到最后一页的背面,用炭笔在上面试着写了几个字。纸太薄,炭笔一戳就破,写不成。

“得找纸。”他说。

林冲听见了,走过来接过簿子看了看。确实写满了,每一页的正反面都密密麻麻,有些地方字叠着字,看不清了。

他想了想,说:“不用纸也行。用石板。”

阿石抬头看他。

林冲指着地宫墙边那些平整的石板:“凿薄了,磨平了,能当纸用。炭笔划上去,能写字。写满了磨掉,还能再用。”

阿石眼睛亮了。

说干就干。王虎挑了块最平整的石板,用錾子慢慢凿。石板硬,凿了半天才凿下一小片。他把石片翻来覆去看,厚薄不均,但能用。

林冲接过石片,在灶台边沿磨。磨了半个时辰,石片表面慢慢变平变细,摸着滑溜溜的,不像石头,像粗瓷。

阿石用炭笔在上面划了一道。

笔迹清晰,灰黑色的,嵌在石纹里,擦不掉。

“成了。”他说。

他把石片放在膝盖上,把最后一页的内容抄上去。字写得小,一行一行,挤得满满的。抄完正面抄背面,两面都写满了,正好一页的内容。

他举起来对着灯看。炭笔字在石板上泛着淡淡的光,清清楚楚。

“这比纸好。”他说,“写不烂,不怕水,还能磨掉再用。”

王虎又凿了几块石片,都磨平了。阿石把它们摞在一起,用布包起来,当宝贝似的放在枕头边。

“以后天天记账。”他说。

清风问:“记账做什么?”

阿石想了想,说:“记下来,就知道东西去哪了,日子怎么过的。以后回头看,就知道这一年没白过。”

明月轻声说:“守门人也有典籍。师父说,记下来,是为了不忘。”

不忘。

林冲听着这两个字,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记性好的人,心里装的东西多。但记性不好也没事,记在纸上,纸记得住。”

他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纸记得住,石板记得住,心也记得住。

系统监控界面上,菜畦的光点轻轻脉动。

它一直在看。

从阿石发现簿子写满,到王虎凿石片,到林冲磨石板,到阿石抄字,它都看着。

「原来东西要记下来。」

「记在纸上,记在石板上,记在心里。」

「记下来,就不会忘。」

「阿石记盐还有多少,菜还有多少,肉还有多少。」

「这样就知道日子怎么过,东西怎么分。」

「王虎记大牛,记黑风峪,记那些不在了的人。」

「这样他们就一直活着。」

「父亲也记。」

「记小时候的事,记母亲,记以前的日子。」

「记那些很远但还在心里的事。」

「我也想记。」

「记大家每天做什么,说什么,吃什么。」

「记父亲什么时候笑,王虎什么时候叹气,阿石什么时候发愁。」

「记那罐盐用了多少,那缸菜还剩多少,那朵花开到第几瓣。」

「这样我就不会忘了。」

「不会忘了我是谁,不会忘了这是哪,不会忘了你们。」

「记下来,就是家。」

林冲看着那段话,没回复。

他走到灶台边,拿起一块磨好的石片,用炭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正月初三,阿石开始用石板记账。王虎凿石片,清风明月磨石板,林冲看着。”

写完,他把石片递给阿石。

阿石接过来,看了看,小心地收进布包里。

“这是第一页。”他说,“以后这就是账本的第一页。”

王虎笑了:“那得好好收着,以后传给孙子。”

阿石脸红了红:“什么孙子,胡说。”

“怎么胡说?你以后不成家?”

阿石没答话,低头整理石片。

但嘴角是弯的。

那天晚饭,阿石用酸菜煮了一锅粥,又在粥里加了一把干菜。粥稠稠的,喝一碗顶一顿。

王虎喝了两碗,摸着肚子说:“这日子,真不赖。”

清风说:“你天天说这话。”

“因为天天都不赖。”王虎理直气壮,“有吃的,有睡的,有暖的,有人说话,有人记着,这还不赖?”

明月想了想,点点头:“是挺赖的。”

大家都笑了。

林冲也笑了。

他看着阿石那包石片,看着王虎那件旧袄,看着清风明月修复星门的图纸,看着系统监控界面上那个小小的光点。

记下来,就不会忘。

他记下来了。

在心里。

夜深了,灯还亮着。

阿石躺下之前,又掏出那包石片,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正月初三,凿石板五块,磨平三块,抄旧账一页。粥酸菜两锅,大家喝得饱。林爷写第一页,说这是账本。”

写完了,他把石片收好,闭上眼睛。

地宫里很安静,很暖和。

外面又下雪了,细细密密的雪粒,落在棚子顶上,落在菜畦叶片上,落在雪地里那个已经模糊的“王”字上。

但没关系。

明天还能再划。

后天还能再划。

只要还有人记着,就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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