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读书人,嘴活好!
赵铁山瞪了他一眼:“你喝过的我才不喝。”
他转身走回廊下,嘴里嘀咕着:“女大不中留,女大不中留啊……”
周彪站在原地,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廊下几个武师笑得前仰后合。
“周师父,你这是榆木脑袋啊!赵姑娘那是看上你了!”
“就是就是!这都看不出来?”
“哈哈哈,周师父这脑袋瓜子,练武是一把好手,谈情说爱就……咳咳。”
周彪脸一红,正要说话,一个小厮从前面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周师父,外面有人找您!”
周彪一愣:“谁?”
“他说他叫宁默,是您的兄弟。”
周彪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大步往外走:“快!快让他进来!”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向赵铁山,满脸兴奋:“大师父,我兄弟来了!我跟你提过的,在国子监读书的那个……”
赵铁山挑了挑眉,国子监的监生?
他教了一辈子武,对读书人向来不怎么感冒。
不过既然是周彪的兄弟,那就是自家人,见见也无妨。
“行,让他进来吧。老夫也瞧瞧,能让你这榆木脑袋念念不忘的兄弟,到底长什么样。”
……
“周大哥!”
很快,宁默的声音便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笑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人正大步走进武馆后院。
他眉目清俊,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清正之气。
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整个人笼罩在光晕之中。
廊下那几个武师看的愣了愣神。
他们平日里接触的不是武馆里的糙汉子,就是那些衣冠不整的顽劣世家子弟,活是军营里退下的老兵。
哪里见过这等人物?
一袭青衫,眉目如画,站在那儿像一株青竹,宛若青衣仙人。
“这就是周师父说的那个兄弟?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好看管什么用?读书人嘛,中看不中用。真打起来,我一拳能把他打趴下。”
“你闭嘴吧你!人家读书人,为什么要跟你打?”
“这……”
赵小禾端着茶碗从廊下走出来,正要去给父亲倒茶,一抬头看见宁默,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那道青衫身影,手里的茶碗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就是周大哥说的那个兄弟?
她以为周大哥已经够好看了,虎背熊腰,浓眉大眼,站在那儿像一座山,让人心里踏实。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完全是另一种好看。
不是那种让人心动的好看,是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好看,五官精致。
像一幅画,像一首诗,像话本里写的那些谪仙人。
“小禾?”赵铁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赵小禾猛地回过神来,脸“腾”地红了,连忙低下头,小跑着去给父亲倒茶。
可那双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宁默那边瞟。
宁默没有注意到她。
他的目光落在周彪身上,大步走过去,笑着唤了一声:“大哥。”
周彪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蒲扇般的大手一巴掌拍在宁默肩上:“兄弟!你可算来看我了!我还以为你把我这个大哥忘了呢!”
宁默被他拍得龇牙咧嘴,苦笑道:“忘不了忘不了。大哥在武馆过得怎么样?”
“好着呢!”
周彪挺起胸膛,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肌,满脸得意:“你看,是不是比在周府的时候壮实多了?大师父说了,我这身子骨,天生就是练武的料!”
他拉着宁默走到赵铁山面前,满脸兴奋地介绍:“大师父,这就是我兄弟,宁默!国子监的首席监生!”
赵铁山上下打量着宁默,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他在军中待了大半辈子,见惯了刀头舔血的汉子,对读书人向来没什么好感。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眉宇间那股沉稳劲儿,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你就是宁默?”他捻着胡须,语气不咸不淡。
宁默拱手行礼:“学生宁默,见过大师父。常听大哥提起您,说您待他如子,教他本事,学生在此谢过。”
周彪眼珠子瞪了一下。
自己什么时候说过?
但……好像听起来让人觉得舒服。
“呵呵!”
赵铁山神色立马柔和了下来,摆了摆手道:“谢什么?他是我武馆师父,我教他本事,提升下武馆的武学水平,天经地义。倒是你……来我武馆,不知道有何贵干?”
宁默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明了来意:“大师父,学生今日来,是想请大哥帮个忙。顺道,也想请几位武师同去。”
“帮忙?”
赵铁山挑了挑眉,“帮什么忙?”
宁默便将月桂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大概就是今日酒坊外排起长队,秩序非常混乱,需要有些武学的人手维持。
“所以,学生想请大哥去酒坊帮忙维持秩序。银子的事好说……”
赵铁山眉毛一挑,道:“我们武馆还没有接过这种委托,也无兴趣……”
宁默不等对方说完,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两?”
赵铁山的脸当时就黑了下来,道:“宁老弟,我看在周师父的份上……”
宁默打断他的话,说道:“我的意思是……十两一天!”
“呃……”
赵铁山眼皮子跳了跳。
这么豪横?
同样,廊下几个武师的眼睛也顿时亮了。
十两银子一天?
他们在武馆当武师,一个月也就三十两银子,还不包吃包住。
一天十两,干十天就是一百两,顶他们三个月的收入!
“馆主,这活儿能接!”
“是啊馆主,咱们几个闲着也是闲着,去帮帮忙怎么了?”
“十两银子一天,我的天……这比三个月赚的都多……”
几个武师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一个个跃跃欲试。
赵铁山却皱了皱眉,“老夫在军中待了大半辈子,退下来开武馆,教的是本事,不是给人当看门护院的。”
他的语气不冷不热,“你一个小酒坊,再火爆能火爆到哪儿去?用得着请武师去维持秩序?还许以高俸禄,我看你是想借机挖我的人吧?”
这话说得有些不客气。
廊下几个武师的笑容僵住了,面面相觑,不敢再出声。
周彪张了张嘴,想替宁默说话,却被赵铁山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宁默神色不变,依旧不卑不亢:“馆主误会了,学生不是要挖您的人,而且学生也不开武馆,是真心实意来请大哥帮忙的。至于其他武师,学生也是诚心想请。”
他顿了顿,看着赵铁山的眼睛,正色道:“至于酒坊需不需要人维持秩序,馆主若是不信,大可出去看看……”
赵铁山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当然不信。
一个小酒坊,能有多大阵仗?
“行,既然你这么说,那老夫就跟你去看看。”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若真如你所说,这人手,老夫亲自给你挑。若不是……”
他看了宁默一眼,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宁默微微一笑:“若不是,学生任由馆主处置……报官也行。”
“好!”
赵铁山一挥手,对廊下那几个武师道,“你们几个,换身衣裳,跟老夫走!”
几个武师顿时来了精神,一溜烟跑回屋里换衣裳。
周彪走到宁默身边,压低声音:“兄弟,你别介意,大师父就是这么个性子。他人不坏,就是……就是有点瞧不上读书人。”
宁默笑了笑:“我知道,大哥放心,我说的都是实话。”
周彪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笑了:“那是!我还不相信我兄弟?”
赵小禾端着一碗新沏的茶从后院出来,看见父亲和周彪要出门,愣了一下:“爹,你们去哪儿?”
“出去看看。”
赵铁山接过茶碗,一饮而尽,“你在家看门,让那些兔崽子们别乱跑……”
赵小禾点了点头道:“好!”
“走吧。”
赵铁山放下茶碗,大步往外走。
宁默和周彪跟在后面,几个换好衣裳的武师也小跑着追了上来。
一行人出了武馆,沿着巷子往城南方向走去。
赵铁山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脊背挺直。
他虽然年过五旬,可常年习武,身板比许多年轻人还要硬朗。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着宁默方才说的那些话。
一个小酒坊,能有多大阵仗?
他倒要亲眼看看。
城南,月桂坊。
赵铁山站在巷口,整个人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
没看错。
整条巷子被堵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有穿着儒衫的读书人,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抱着孩子的妇人。
三教九流,商贩走卒,把那条原本就不宽的巷子挤得满满当当。
“月桂坊!月桂坊还有酒吗?”
“没了没了!新酒还没酿好!”
“那什么时候有?”
“过几日!过几日!”
“我订十坛!这是订金!”
“我也订十坛!我家老爷说了,月桂坊的酒有多少要多少!”
“让让!让让!我是顺天书院的!我认识宁默!让我进去!”
“认识宁默的人多了去了!排队!排队!”
嘈杂的声浪像潮水一样涌来,喊叫声、争吵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赵铁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身后那几个武师也傻了眼,张着嘴,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们以为宁默说的“生意火爆”不过是夸张的说法,可眼前这阵仗,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火爆十倍不止。
“我的天……这、这是一个小酒坊?”
“这比庙会还热闹啊……”
“关键是这些人还都是来买酒的?就为了喝口酒?”
“你没听说吗?陛下要月桂坊的酒送进宫!这是贡酒!贡酒你懂不懂?天子喝的!”
“还有那首《将进酒》,就是宁默在月桂坊写的!‘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你去打听打听,现在京城谁不知道这首诗?”
几个武师听着别人的议论,看向宁默的眼神彻底变了。
方才他们还觉得这读书人中看不中用,一拳就能打趴下。
可此刻看着这满巷子的人,他们忽然觉得,这读书人的本事,怕是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赵铁山缓缓转过头,看着宁默。
他的目光很是复杂,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彻底的……服气。
读书人拳脚功夫不怎么样,但是嘴上的活……他是真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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