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月桂坊的热度
赵恒说完这番话后,殿中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再无臣工奏事。
而后,赵恒便靠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中百官,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赵彪。”
殿外值守的御前护卫统领赵彪应声而入,甲胄铿锵,单膝跪地:“臣在。”
“大年三十灯会晚宴,安保之事,你筹备得如何了?”
赵彪抱拳,声音沉稳有力:“回陛下,臣已会同顺天府、巡检司,对灯会沿线及御宴场地进行了三轮排查。沿途设卡十二处,暗哨三十余处,御宴周边五百步内严禁闲杂人等靠近。”
“届时臣将亲率三百御前护卫,与顺天府、巡检司联合巡防,确保万无一失。”
赵恒点了点头,语气郑重了几分:“灯会晚宴,朕要与民同乐,但安全之事,不可有丝毫懈怠。朕知道你做事稳妥,但还是要多上心。年前年后,京城人多眼杂,不能出任何差池。”
“臣明白。”
赵彪重重抱拳,“请陛下放心,臣以项上人头担保,灯会晚宴绝不出任何纰漏。”
赵恒“嗯”了一声,摆了摆手。
赵彪起身,退后两步,转身大步走出太和殿。
殿中安静了一瞬。
赵恒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然:“若无其他工事,那便退朝吧!”
众朝臣躬身。
“退朝……”
安庆见状,便扯开嗓子唱道。
尖细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而后百官跪倒,高呼万岁。
赵恒站起身,大步走出太和殿,背影很快消失在屏风之后。
殿中百官这才缓缓起身,一个个面色各异。
这时候有人整了整衣冠,低声交谈起来。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样的句子。”
“谁说不是呢?老夫在翰林院待了三十年,自认为阅诗无数,可宁默这首诗,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陛下那句‘天不生宁默,大禹文道如长夜’,你们觉得会不会太重了些?”
“重?你再去领悟一下那首《将进酒》,再来说重不重。”
几个老臣一边往外走一边议论,谁都说服不了谁。
翰林院掌院学士徐阶走在最后面,花白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旁边一个中年官员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徐大人,陛下让月桂坊送酒进宫,这是要把月桂坊的酒列为贡酒?”
徐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官员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那……那月桂坊岂不是要发达了?”
徐阶收回目光,大步走出太和殿,没有接话。
他心里清楚,月桂坊发不发达,不在于陛下要不要它的酒。
而在于那个叫宁默的年轻人,还能写出多少首《将进酒》。
……
与此同时。
朝堂上的消息传得比什么都快。
早朝才刚结束不久,陛下那句‘天不生宁默,大禹文道如长夜’就传出了宫门,传到了各大衙门的值房里。
到了午时。
京城的大街小巷已经到处都是议论的声音。
茶馆里,说书先生一拍醒木,绘声绘色地讲着宁默在月桂坊作诗的场景。
从“黄河之水天上来”到“与尔同销万古愁”,每一个字都念得中气十足,念到动情处,自己先红了眼眶。
台下喝茶的客人听得如痴如醉,拍桌子叫好。
“这诗……真的是人写的吗?我怎么觉得像是神仙下凡写的?”
“那可不!诗仙嘛!陛下都说了,天不生宁默,大禹文道如长夜!这是多大的赞誉?古往今来,哪个诗人得过这种评价?”
“可不是嘛!我在京城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说陛下这么夸人的。”
酒肆里更热闹。
几个读书人围着一张桌子,面前摆着酒壶和碗,喝得满脸通红。
其中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捏着一只酒碗,感觉诗仙附体,站起来高声念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来!喝!”
“喝!”
几个酒碗碰在一起,酒液四溅。
“我跟你们说,这首《将进酒》,我抄了整整十遍!每一遍都觉得有新意,每一遍都觉得头皮发麻!”
“没错……你看这句‘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你们听听,这气势!这气魄!”
“太他娘的好了!”
“真想陪诗仙睡啊……”
“果然天府来的兄弟……就是醉的快,哈哈哈!”
“……”
书铺里,掌柜的将宁默的诗抄录成册,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一刻钟不到,就卖出了几十上百本。
有人一次买三五本,说是要寄给外地的同窗。
有的则说是要送给亲戚朋友,更有人买了一整摞,说是要留着慢慢抄。
“掌柜的,还有没有?我亲戚托我买十本!”
“没了没了!明儿个再来!我连夜让人加印!”
“那您可千万留几本给我!我明天一早来取!”
……
布庄里,几个妇人一边挑布料一边闲聊。
“听说了吗?那个月桂坊的酒,陛下要了!说是什么……贡酒?”
“真的假的?陛下都要喝那酒?”
“千真万确!我当家的在衙门里听说的,早朝上陛下亲口说的!让月桂坊送几坛酒进宫!”
“那可不得了……陛下要喝这酒,这酒以后怕是要比金子还贵了……”
坊间的议论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月桂坊”三个字上。
于是……
城中各个地方的月桂坊……陆续出现一些几人,有的站在门口探头探脑,想买酒又不好意思开口。
“请问这里是月桂坊吗?”
“是是是!牌子上写着呢!”
“酒呢?有酒卖吗?”
“没有……昨儿卖完了,新酒还没酿好……不过我们现在卖胭脂水粉……”
“啊?”
“买点嘛,月桂坊出品,必属精品!”
“你这是假的月桂坊吧?”
“放屁,你没看我们店名吗?不买滚蛋!”
……
“你这里是月桂坊吗?”
“如假包换!”
“有酒吗?”
“有有……都是陈年佳酿。”
“咦,不是说酒坛子上面会刻诗吗?怎么没有?”
“这个……没来得及,过几天就有了,你先买几坛回去尝尝,不贵,别的酒坊卖一两银子一坛,我这只要二两银子。”
“这么贵?有宁默的诗还差不多……”
“过几日……过几日就有了!”
“那我下次再来!”
一时间,京城无数个‘月桂坊’门前,都发生类似这样的事情,可见月桂坊的热度。
……
与此同时,京城各大世家府邸的书房里,气氛也在悄然变化。
崔家。
家主崔文徽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面前站着府中负责采买的管事。
“老爷,外头都在传,说陛下要把月桂坊的酒列为贡酒。咱们府上每年的酒水采买不少,要不要……也订一些月桂坊的酒?”
崔文徽自然早就听说了这事,放下茶盏,便直接拍板:“订。先订十大坛,若真是好酒,以后府上的酒水,就从月桂坊进了……”
“是,老爷。”
管事应声退下。
崔文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望江楼上那道青衫身影。
当初宁默拒绝所有门阀世家的招揽时,他就知道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如今看来,他不仅不是池中之物,还是一条潜龙,一条正在腾云的潜龙。
李家。
家主李延嗣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份抄录的《将进酒》,越看越觉得头皮发麻。
“来人。”
一个管事推门进来:“老爷?”
“去月桂坊,订二十、大坛酒,就说李家要的,价钱好商量。”
管事愣了一下:“老爷,那月桂坊的酒还没正式开卖呢……”
“那就等!等它开卖,订金先付了,让人盯着,有货了立刻送到府上来。”
“是。”
管事退下后,李延嗣站起身,走到窗前,低声念道:“千金散尽还复来……好大的口气。”
他嘴角微微弯起,摇了摇头。
这口气,他有资格说。
与此同时,王家、吴家、范家……京城有头有脸的世家几乎在同一时间都动了同样的心思。
管事们奔走相告,订酒的帖子雪片般飞向月桂坊,虽然月桂坊连一坛新酒都还没酿出来。
并且……店铺大门还是关的,只剩下柳如风一个人躲在门后,瑟瑟发抖!
人太多了!
……
钱府别院。
咚咚~宁默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吵醒。
他睁开眼,入目是素青的帐顶,身侧的被褥已经凉了,沈月茹不知何时起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来,脑子里还有些昏沉。
昨夜醉得太厉害了,除了被人从马车里搀扶进院子之外,后面的记忆全是断断续续的碎片。
他只记得沈月茹在他面前吃了什么,后面又坐了什么,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砰!砰砰!”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急。
宁默掀开被子,正要下床,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柳儿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低着头,将铜盆放在架子上,声音很轻:“公子,您醒了。”
宁默看了她一眼。
柳儿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棉袄,乌发简单地挽了个髻,露出白皙的脖颈和泛红的耳根。
她的手指绞着衣角,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
宁默看着柳儿那副又羞又怯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昨夜的事他不是不记得。
柳儿的那只手在他身上停留了那么久,那么敏感的东西,怎么会记不住……
他不是没经历过这种事的人。
前世在商场上,逢场作戏的酒局上,投怀送抱的女人见得多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也知道该怎么拒绝。
可柳儿不一样。
她是沈月茹的丫鬟,是跟了沈月茹多年的心腹。
她不是那些为了利益贴上来的女人,她是真的……对他动了心。
而他对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只是那感觉里,更多的是怜惜,而不是心动。
一个从小被卖进府里当丫鬟的姑娘,跟着沈月茹从湘南到京城,无父无母,无依无靠。
她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夫人身上,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现在自己出现了。
可以说年轻,好看,有才华,对夫人好,对她也温和。
很明显……她也想要一个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未来。
所以,宁默很清楚她想要什么。
可自己真给不了!
“柳儿。”
“嗯?”
“昨晚……”
宁默话没说完,院门又被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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