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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意犹未尽


“将进酒,杯莫停,这首诗,就该叫这个名……”

柳明远的声音并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毕竟所有人都在等这首传世诗词的诗题出现。

此话一出。

那些蹲在地上抄诗的读书人齐刷刷抬起头,微微张嘴,眼珠子瞪得溜圆。

好……好诗名!

火了!

绝对火了!

而宁默见状,也是脑袋一歪,果断趴在桌上醉了……

不能再装哔了!

诗词够用,到位就行!

“将进酒……”

人群中,一个穿灰袍的老儒喃喃重复着,忽然一拍大腿,“妙!这题目妙!将进酒,杯莫停,诗还没念完,酒意就已经上来了!”

“何止是酒意!”

旁边一个年轻人激动得脸都红了,声音都在发颤:“‘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是何等的豪气跟自信!这是我二十年来的平生仅见……真的是……太他娘的好了,靠靠靠!”

“你才活了二十多年,老夫活了五十多年,也没听过。”

老儒捋着胡须,摇头叹息道:“老夫以为望江楼上的那些诗已是极致,以为国诗会上那首元夕已是巅峰。可今日才知道,那些不过是开胃菜。这首《将进酒》,才是真正的大餐。”

“没错!”

另一个读书人接话,握紧拳头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这才是喝酒的态度!我之前那些年喝的酒,都白喝了!”

“谁说不是呢!”

有人眼眶泛红道:“我喝酒喝了十几年,从来不知道酒还能喝出这种境界,宁兄这诗,不是在写酒,是在写人生!”

议论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高声朗诵,有人低声吟哦,有人闭目回味,有人摇头晃脑。

角落里,几个喝得醉醺醺的读书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天生我材必有用!我爹总说我不是读书的料,说我这辈子没出息。可诗仙说了,天生我材必有用!我一定能考中!”

“我这些年花在青楼赌坊的银子,少说也有几百两。我爹骂我败家子,可诗仙说了,千金散尽还复来!散得越多,来得越多!”

“你那个‘复来’是‘又回来’的意思,不是‘越散越多’!”

“管他呢!诗仙写的,肯定没错!”

几个喝醉的年轻人争执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诗圣柳明远站在人群外,看着这副景象,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写出第一首传世之作的时候,也有人这样追捧,也有人这样痴狂。

可那些追捧和痴狂,跟眼前这一幕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不是他的诗不够好,而是宁默的诗比他的好太多了。

好到让这些读书人忘了身份,忘了矜持,忘了这世上还有“体面”二字。

他们不是没见识,而是在朝圣。

朝一个诗道的圣。

“柳先生。”

一旁的陆琼目光落在人群中的宁默身上,对柳明远说道:“老夫在北境二十年,见过无数生死,流过无数血汗,从不轻易服人,可这个年轻人,老夫服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不是因为他的诗写得好,是因为他的诗里有魂。‘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那是边塞将士的魂。”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那是读书人的魂。”

“而黄河之水天上来,这是大禹的魂。一个人心里没有这些东西,写不出来。”

柳明远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陆将军看得透彻。”

陆琼苦笑:“老夫是个粗人,不懂什么诗道。可老夫懂人心。”

他转过身,看向柳明远,正色道:“柳先生,老夫想请你帮个忙。”

“请说。”

“等宁默酒醒了,不忙了,替老夫约个时间。老夫想跟他好好聊聊,不光是诗的事,还有边塞的事,还有……将士们的事。”

柳明远捋须轻笑:“好!老夫一定把话带到。”

两人正说着,人群中的喧哗声渐渐低了下去。

宁默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椅子上,手里还端着酒碗,可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均匀,显然是醉了。

他趴在桌上,侧脸枕在手臂上,烛光在他眉宇间投下淡淡的阴影。

整个人的姿态松弛而安然,仿佛方才那首惊世之作不过是随手写下的几句闲话,不值得挂怀。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宁兄醉了?”

“醉了……这酒确实上头……”

“不是酒上头,是诗上头。宁兄写了这么多诗,耗费心神,能不累吗?”

议论声低低地响起,带着几分惋惜,几分释然。

惋惜的是还想再听一首,释然的是……还好,宁默也是人,也会累,也会醉。

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若是宁默写完了《将进酒》还能再写一首同等水准的诗,他们真要考虑这人是不是诗仙转世了。

不,就算诗仙转世也没这么夸张。

陆琼站在原地,看着趴在桌上的宁默,嘴角弯了一下:“这小子,醉了也好。免得老夫待会儿忍不住拉他去校场比划比划。”

柳明远失笑:“陆将军,人家是读书人,不是你的兵。”

“读书人怎么了?读书人也能骑马射箭。你看他那身板,不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陆琼打量着宁默,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肩宽腰窄,手臂有力,坐姿沉稳,一看就是练过的。老夫在北境见过不少书生投笔从戎,他这身板,比那些人强多了。”

柳明远哭笑不得。

这陆将军,看谁都像当兵的料。

这样的话,他都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认为谁好,就说谁合适……

沈月茹站在酒架后面,看着趴在桌上的宁默,莫名地有些心疼。

她顾不上在场的众人,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轻声唤道:“默……宁默公子?宁公子?”

宁默没有反应,呼吸依旧均匀。

沈月茹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那缕垂落的碎发,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心里一酸。

大冬天的,就这么趴在桌上睡,会着凉的。

她站起身,转身走进内室,取了一件自己的披风。

月白色的绸面,领口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花,是她来京城时带的那件,一直舍不得穿。

她将披风展开,轻轻盖在宁默身上,动作轻柔,全是关切。

看到这一幕,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件月白色的披风上,又落在沈月茹那张温婉的脸上。

一个女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一个男子披上自己的衣裳。

这举动,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关系那么简单。

倒像是……

没有人说破,可每个人心里都有了数。

周清澜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幕,手指微微攥紧。

她的目光从宁默身上移到沈月茹身上,又从沈月茹身上移回宁默身上,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波澜。

三娘,你跟他……

希望你能够恪守妇道,不要自误……

平阳郡主站在她身边,小手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她看看沈月茹,又看看宁默,再看看那件月白色的披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如此。

难怪宁默对清澜姐姐不冷不热,原来早就有人了。

还是周家的三夫人。

这……

她扭头看向周清澜,发现周清澜的脸色不太好,连忙挽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清澜姐姐,你别多想,也许就是……就是同乡之谊,她怕宁默着凉。”

周清澜没有说话。

同乡之谊?

怕宁默着凉,用得着自己贴身的衣裳?

她没有说破,只是移开目光。

“诸位……”

沈月茹俏脸微微泛红,随后直起身,面对众人,神色恢复了平日的端庄温婉。

她微微欠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多谢诸位捧场。月桂坊初开,小女子手艺粗陋,承蒙不弃,酒已售罄,今日便到这里了……”

“待新酒酿好,再请诸位品鉴。”

她顿了顿,看向趴在桌上沉睡的宁默,声音轻了几分:“宁公子今日劳神过度,需要歇息。小女子斗胆,请诸位先行散去吧。”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动。

有人还端着酒碗舍不得放下,有人手里攥着抄了一半的诗稿,眼巴巴地望着沈月茹,根本不舍得离开。

“沈夫人,明日还开吗?”一个年轻书生鼓起勇气问道。

沈月茹微微一笑:“开。每日卯时开坊,酉时闭坊。只是新酒还需些时日才能酿好,这几日怕是要让诸位失望了。”

“不急不急!有好诗就行!”

“对对对!诗比酒重要!”

“诗仙在哪儿,我们就在哪儿!”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读书人们纷纷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有人小心翼翼地将抄好的诗稿折好收入怀中,像是珍藏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有人脱下外袍,露出后背密密麻麻的字迹……询问有没有掉色。

有掉色就立马补上。

在地上描摹半天的人则是膝盖都跪麻了,被身边的人搀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一步三回头。

嘴里还在念叨着“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所有人都望着趴在桌上的那道青衫身影,希望他也能看他们一眼……

“明日还来?”

“来!必须来!”

“诗仙若是醒了,再写一首,咱们要是错过了,那不得后悔一辈子?”

“对对对!明天一早就在这儿等着!”

议论声渐渐远去,越来越多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巷口……

此刻。

荣郡王赵衍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宁默,又看了一眼站在酒架后面温婉端庄的沈月茹,心里叹了口气。

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要是有宁默的一般,现在要他的命都可以!

可惜,赵元宸跟宁默……真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走吧。”

他转身,大步走出月桂坊。

平阳郡主连忙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宁默还趴着,那件月白色的披风盖在他身上,烛光下像一层薄薄的月光。

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挽住父亲的胳膊,小声地问:“父王,您说宁默他……会不会娶沈夫人?”

赵衍脚步一顿,瞪了女儿一眼:“胡说什么?那是周家的三夫人!”

“可周老爷不是……”

“住口!”

赵衍脸色一沉,“那是周家的事,跟你有何关系?管好你自己的事!”

而后跟陆琼和诗圣柳明远打了招呼后,约好有空喝酒后,便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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