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众女齐聚月桂坊
“做生意?小酒坊?”
钱万金张了张嘴。
一个小小的酒坊,能有什么好学的?
就一个酒坊的营收,他随便主抓家族的一个铺子,都能碾压那酒坊。
但父亲的话,他又不能不听,便放下账册,连忙跟了上去。
……
同样。
诗圣柳府,书房。
诗圣柳明远正与一个中年人对坐品茶。
而这中年人不是别人,正是镇北大将军陆琼。
这位陆大将军五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凛然之气。
他此番回京,一是述职,二是为了儿子的婚事。
荣郡王有意将平阳郡主许配给他的幼子陆尘,他自然乐见其成。
只是听说郡主性子跳脱,对这门亲事并不热衷,他也不好强求。
此刻他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柳明远身上,沉吟片刻,道:“柳先生,老夫此番前来,是有事相求。”
柳明远微微一笑:“陆将军请说。”
“老夫虽是一介武夫,却也爱读诗。”
陆琼放下茶盏,神色认真了几分,“前些日子,永宁侯蔡峥给老夫来信,说望江楼上有一首边塞诗,写得好极了。‘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老夫读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觉得热血沸腾。”
“所以老夫想见见这个叫宁默的年轻人,想请他喝杯酒,聊聊北境的事。若他愿意,老夫想请他写几首边塞诗,给北境的将士们看看。让他们知道,这天下还有人记得他们,有人为他们写诗。”
柳明远捋着胡须,笑着点头:“陆将军有心了,宁默那孩子,确实有才华。”
“不过老夫跟他也不过是几面之缘,交情谈不上。将军若想见他,老夫可以代为引荐。至于他愿不愿意写诗,老夫不敢打包票。”
“那是自然。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老夫懂。”
陆琼爽朗一笑,“只要柳先生肯帮忙,老夫就感激不尽了。”
两人正说着,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
诗社的一个理事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柳先生!月桂坊……月桂坊出诗了!”
柳明远眉头一皱:“月桂坊?什么月桂坊?”
“就是城南那个……那个……”理事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解释。
柳明远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目光冷了几分:“你们又去青楼了?老夫说过多少次,读书人要爱惜羽毛,少去那种地方!”
“你们倒好,大白天就往青楼跑,还‘出诗’?青楼能出什么好诗?无非是些风花雪月、无病呻吟之作!”
理事被他骂得抬不起头,连连摆手:“不是青楼!是酒坊!宁默昨儿说的月桂坊,其实是一个酒坊!”
“他现在正在酒坊里献诗,写了好几首!国子监的夫子,书院天骄,还有诗社的同仁,都在酒坊……”
“老夫……老夫也去了!”
柳明远愣了愣神。
陆琼也愣了一下。
“酒坊?”
柳明远的声音有些发飘,“宁默在酒坊献诗?”
“对!就是酒坊!那酒坊是三夫人开的,宁默去捧场,写了一首关于酒的诗。不,不是一首,是好几首!每一首都足以传世!”
理事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递上,“柳先生,您看看。”
柳明远接过纸,展开。
只看了第一句,他的手就微微颤了一下。
“这是花间一壶酒的下阕,他补上了?”
他低声念着,声音越来越轻。
念到最后一句“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他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
陆琼坐在一旁,看着柳明远这副模样,心里好奇得不行。
他虽是个武夫,可读诗还是能读懂的。
这几句诗,字字平常,可连在一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像是酒,入口绵柔,后劲却大得惊人。
“柳先生?”他试探着唤了一声。
柳明远睁开眼,看着陆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陆将军,你不是要见宁默吗?”
陆琼一愣:“现在?”
“对。现在。”
柳明远将那张纸折好,小心翼翼收入袖中,“他在月桂坊。老夫带你去。”
“好!”
陆琼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他本是来柳府喝茶的,没想到茶没喝几口,倒要去酒坊了。不过……去就去吧。
他也很想见见,写出“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的年轻人,到底长什么样。
……
与此同时。
城南,月桂坊。
巷口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马车、轿子、行人,把那条原本就不宽的巷子挤得满满当当。
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挤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吆喝,却没人顾得上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巷子深处那间新开张的酒坊上。
“让让!让让!”
几个家丁在前头开道,身后跟着几顶轿子。
轿帘掀开,荣郡王赵衍第一个走了出来。
他站在巷口,望着那人山人海的场面,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平阳郡主跟在后面,踮着脚尖往里张望,小脸上满是兴奋:“这么多人!比国诗会还热闹!”
周清澜走在最后面,神色清冷。
可她的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巷子深处那块“月桂坊”的匾额上。
三娘……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朝巷子里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不是因为认出了她,是因为她前面有个荣郡王,有郡王府的护卫开道,谁敢不让?
赵衍此刻脸色有些复杂。
之前齐姑娘是火月桂坊是个酒坊,可这阵仗,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普通酒坊该有的。
还是说……宁默的影响力在京城已经这么大了!
这是寒门能够创造的局面?
简直不可思议!
……
此刻。
巷子深处,月桂坊的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有人端着酒碗,喝得满脸通红,嘴里还在念叨“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有人蹲在地上,撩起衣袍下摆,一字一句地抄诗。
抄着抄着,忽然抬起头,冲着身边的人喊:“兄台,这句是什么?‘永结无情游’的‘无情’,是哪个‘无情’?”
身边的人凑过来看了一眼,不确定道:“应该是……没有情的无情吧?”
“没有情?那怎么还‘游’?”
“你管他呢!诗仙写的,肯定没错!”
“笨蛋,举杯邀明月,对应成三人……明月和影子有情吗?肯定是无情,说的是宁兄跟月亮和影子缔结没有感情的交情……”
“好像是这个意思……”
赵衍站在人群外,看着这副景象,久久没有动弹。
他想到自己在郡王府怎么说来着?
宁默江郎才尽,昙花一现?
陛下对元宸大动干戈,完全没必要?
天下莫非真就宁默这个人才?”
此刻听着那些读书人反复念叨的诗句,看着他们如痴如醉的模样,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些话,像一记记耳光,狠狠地抽在自己脸上。
不是宁默江郎才尽。
是他赵衍,有眼无珠。
“父王?”
平阳郡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赵衍回过神,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人群深处那道青衫身影,沉默了片刻。
“进去吧。”
他内心轻叹,低声道:“听听诗。”
他抬脚,走进了月桂坊。
身后,周清澜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青衫身影,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波澜。
三娘,你跟宁默到底是什么关系?
真的只是普通的知遇之恩?
她深吸一口气,也跟了上去。
月桂坊的大堂里,酒香与墨香交织,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沈月茹站在酒架后面,手忙脚乱地倒酒。
人来得太多了,酒坛子一坛接一坛地空,柳儿跑前跑后,额头上全是汗,可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宁默站在人群中,被那些读书人围着,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宁兄,你这首诗可有题目?”
“有。叫《月下独酌》。”
“月下独酌……好,好题目!”
一个穿灰袍的老儒捋着胡须,连连点头,“独酌者,一人也。可诗中却有三个人……月亮、影子,还有诗人自己。独而不独,不独而独。妙,妙啊!”
他越说越激动,端起桌上的酒碗就要敬宁默。
宁默笑着端起碗,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荣郡王来了!”
“平阳郡主也来了!”
“周清澜也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而此刻,赵衍正好大步走进大堂,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宁默身上。
他看了宁默一眼,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如痴如醉的读书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拱了拱手:“宁公子,好诗。”
宁默还了一礼:“王爷谬赞。”
赵衍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过身,径直在角落里找了张桌子坐下。
平阳郡主跟在他身边,眼睛却一直在宁默身上打转。
“清澜姐姐,你说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怎么什么诗都能写?”
周清澜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沈月茹身上。沈月茹正低着头倒酒,没注意到她。
她看着三娘忙碌的身影,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三娘在京城开酒坊,跟宁默走得这么近,她都完全知道。
她以为三娘搬出韩府,是韩子立对她不轨。
可此刻她忽然觉得……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
“三娘。”她轻声唤了一句。
沈月茹刚好听到,手一抖,酒差点洒出来。
她抬起头,看见周清澜站在不远处,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
沈月茹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她放下酒壶,快步走过去,欠身行礼:“清澜,你来了。”
周清澜看着她,目光平静:“三娘,你开酒坊,怎么不告诉我?”
沈月茹咬了咬唇,低下头:“我……我怕你不同意。”
周清澜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道:“三娘,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只要不违背良心,不违背道义,我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沈月茹不敢正面回应,模棱两可地道:“恩……”
不违背道义?
可惜她已经……违背了!
周清澜松开手,转身看向人群中的宁默。
宁默正好也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接触了一下,然后她果断移开目光……
“呵,女人……”
宁默没有理会他,心中已经做好放大招的准备了,今天……他要彻底地将酒坊与诗仙捆绑在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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