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月桂坊前的蒙面书生
而此时。
柳儿刚从厨房端了一壶热茶出来,正要往书房送,被沈月茹撞了个满怀,茶壶差点脱手。
“夫人?您怎么了?”
沈月茹捂着嘴,说不出话,只是摆了摆手,快步朝洗漱间走去。
她的脸很红,耳根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眼眶里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柳儿愣在原地,看着夫人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满脸疑惑。
大晚上的,夫人在宁公子的书房里偷吃什么东西了吗?
怎么捂着嘴跑出来了?
还跑得那么急……
而且有好吃的也不给她吃。
夫人真的变了!
柳儿小声嘀咕着,端着茶壶往书房走去。
她推开虚掩的门,探进半个身子……只见宁默正坐在书案后,衣袍略有些凌乱,手里捧着那碗已经凉了的银耳汤,神色间带着一丝满足。
柳儿没有打搅,正要退出去,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了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宁默的腿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但在昏黄的烛光下看得不太真切。
柳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多看了两眼。
然后……她的眼珠子猛地瞪圆了。
那是……
她猛地想起方才夫人捂着嘴跑出去的画面,又想起夫人蹲下去之前拢起长发的动作,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的脸瞬间红透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地退出书房,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脑瓜子嗡嗡作响。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好大。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下意识地用手比划了一下,然后脸更红了。
夭寿了,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那么……
柳儿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不要想,可那画面像刻在脑子里似的,怎么都挥之不去。
她一路小跑着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捂着狂跳不止的心口。
要死了。
夫人那些日子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宁默便醒了。
昨夜睡得还算踏实,精神也好,只觉神清气爽。
他穿好衣裳,推开房门,晨风带着冬日的寒意扑面而来。
院子里,柳儿正蹲在井边,面前放着一个大木盆,正用力搓着一条床单。
宁默走过去,看了一眼,笑着夸道:“柳儿姑娘真勤快,这么早就在洗床单了?”
柳儿的手猛地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了宁默一眼,又飞快低下头,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就是……就是昨儿夜里不小心弄脏了,所以才洗洗……”柳儿小声回应。
宁默没有多想,笑了笑:“辛苦了。”
“不、不辛苦。”
柳儿低着头,不敢看他,手里的动作更快了。
就在这时。
沈月茹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乌发挽成利落的发髻,簪了一支白玉簪。
脸上略施粉黛,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平日不同的精气神,气色极好。
她看了柳儿一眼,又看了看木盆里的那条床单,疑惑道:“柳儿,你这条床单不是前天刚洗过?”
柳儿的手又是一僵,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沈月茹深深地看了眼柳儿。
看到她这副模样,哪里还不明白。
这丫头,怕是昨晚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回去后就把床单弄湿了。
她没有点破,只是走到柳儿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道:“苦了你了。”
宁默站在一旁,隐约听出了什么,当下也有些尴尬。
他干咳一声,移开目光。
“那什么……夫人,柳儿,咱们准备一下,待会儿去月桂坊。”
他果断转移话题,“酒坊开业在即,还得再准备准备。”
“好。”
沈月茹点了点头。
柳儿连忙端起木盆,低着头小跑着去了后院,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宁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丫头。
不过话说回来,柳儿确实生得好看。
大凶萝莉,眉眼灵动,虽然比不得沈月茹那种成熟风韵,却也有几分少女的明媚。
只是他一向不碰窝边草,兔子吃窝边草,顶多中午吃。
因为早晚要出事的。
不多时,柳儿也收拾好了,三人便一同出了院门。
宁默直接招手喊来了一辆马车:“去月桂坊。”
“好嘞!”
一口黄牙的车夫殷勤道。
马车辘辘驶过京城的大街小巷,朝着城南的方向行去。
......与此同时。
城南,月桂坊。
这座三层小楼的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字匾额,“月桂坊”三个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灯笼还亮着,在晨风中轻轻摇晃,门板却还没卸下来,楼里静悄悄的。
此时,后堂里,老、鸨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站着十几个姑娘,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珠翠环绕。
可脸上的表情却一个比一个难看。
老、鸨姓赵,年约四十,保养得宜,穿着一身暗紫色绸褂,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此刻她沉着脸,目光从那些姑娘脸上慢慢扫过去,手里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你们说说,昨儿来咱们这儿的客人,有几个?”
姑娘们低着头,谁都不说话。
赵妈妈冷笑一声:“四个。整整一晚上,就来了四个客人。四桌酒席,四壶好酒,四份赏钱。拢共收了不到二十两银子。你们知道对面的云秀坊昨晚收了多少吗?”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人家收了三百二十多两!三百!二十!多!两!咱们是人家的零头!”
一个穿粉裙的姑娘小声嘀咕:“那不是……那不是人家姑娘多嘛……”
“多?多什么多?云秀坊的姑娘还没咱们多!人家凭什么生意好?凭人家会笑,会哄,会来事!你们呢?客人来了,一个个板着脸,跟谁欠你们八百两银子似的!”
赵妈妈越说越气,团扇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震得茶盏哐当作响。
“姑娘们,老身在这行干了二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老身告诉你们,这世上钱难赚,屎难吃,你们想过好日子,就得学会伺候人。”
“那些客人花了银子来咱们这儿,图什么?不就是图个乐子!你们笑一笑,让他们摸摸小手,搂搂腰,那叫事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低头垂眸的众姑娘,语气缓和了几分:“你们想想,你们在外面找个活计,一天到晚累死累活,能挣几个钱?在咱们这儿,笑一笑就有银子拿,这买卖亏吗?不亏!”
“再说了,你们来的时候怎么跟老身说的?家中有个生病的娘,一个好赌的爹,还有在书院求学的弟弟……哪个不是指着你们养家糊口?你们不好好干,等月桂坊关门了,你们上哪儿找这么好的营生去?”
姑娘们低着头,谁也不说话。
赵妈妈叹了口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老身说这么多,不是要逼你们,是心疼你们。你们还年轻,还能挣几年?趁着颜色好,多攒些银子,将来赎了身,找个老实人嫁了,安安稳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行了,都散了吧。回去好好打扮打扮,今儿个要是谁再板着脸,可别怪老身不讲情面。”
“是。”
姑娘们如蒙大赦,福了福身,便各自散去。
后堂里安静下来,赵妈妈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满脸愁容。
月桂坊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再这样下去,怕是真的撑不住了。
她不是没想过关门,可关了门,她那什么养活这一大家子?
那些姑娘们好不容易从火坑里爬出来,再推回去?
她叹了口气,正想起身去看看账本,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妈妈!妈妈!不好了!”
一个小厮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赵妈妈眉头一皱:“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小厮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喘着气,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来了……外面来了好多……好多蒙面人!”
“蒙面人?”
赵妈妈一愣,随即站起身来,眉头皱得更紧了。
大白天的蒙面人?
她在这行待了二十年,头一回听说这种事……大白天来青楼找乐子,还蒙着脸?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多少人?”她沉声问。
小厮咽了口唾沫:“黑压压一片,少说有三四十个!把那边的巷口都堵了!”
“三四十个?”
赵妈妈的脸色变了,慌张道:“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打劫?官差呢?顺天府的差役呢?”
“不、不是打劫……”
小厮结结巴巴道,“他们……他们好像是……是来听曲的?”
“听曲?”赵妈妈愣住了。
大白天的蒙面人,跑到青楼来听曲?
这是什么毛病?
赵妈妈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吩咐道:“开门。”
小厮一愣:“妈妈,他们蒙着脸……”
“怕什么?咱们开门做生意,来者都是客。他们愿意蒙着脸来,那是他们的喜好。只要给银子,听曲就听曲。”
赵妈妈整了整衣领,大步往前堂走去。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小厮:“去,把姑娘们都叫出来。打扮得水灵些,笑脸迎客。”
“是!”
......此刻。
月桂坊大门外站满了人。
俱是青衫儒巾,书生打扮,腰悬玉佩,只是一个个都用黑布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就是这儿?月桂坊?”
“匾额上写着呢,还能有错?”
“我怎么瞧着不太对劲……这地方,怎么像是……”
“像什么?宁兄说的月桂坊,肯定就是这儿!”
“你确定?我怎么感觉这地方……咳咳,不太正经?”
“什么正经不正经的?宁兄是诗仙,是天子门生,他能把咱们往沟里带?”
“这倒也是!谁要是不想听的就赶紧回去……”
“谁说不想听了?我昨夜翻来覆去一宿没睡,就等着今天呢!”
“那你蒙着脸干什么?”
“你不也蒙着脸?”
几人对视一眼,同时干咳一声,移开目光。
旁边又有人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们说,宁兄待会儿会不会亲自来?”
“应该会吧……他说了‘明日可去城南月桂坊一听’,这不就是请咱们来吗?”
“可这地方……怎么瞅着像是……”
“像什么?像什么都没关系!咱们是来听诗的,又不是来听曲的!”
“对对对!听诗,听诗,听完就走,毕竟大家都是正经人……谁都不许乱来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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