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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既生明远何生默!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唐渊不断地低喃这句诗,他本应该想到的,可终究……自己火候没到家。

为此,他不由地苦笑起来……

笑自己这些天的苦读,笑自己那些精雕细琢的诗句,在宁默面前,不过就是个笑话。

人家写的江,看看水平有多高。

自己呢?

就好似是个拙劣的模仿者……

短暂的失神过后,唐渊朝宁默深深一揖,沙哑着声音道:“宁兄大才,唐某……心服口服。”

他转身,正要退下,人群中忽然有人喊道:“既然唐兄输了,还有我……”

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人走了出来,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气。

“在下李元杰,顺天书院学生。宁兄,在下有一首‘山’,请宁兄赐教。”

不等宁默答应,他张嘴就吟道:“千峰如削倚青天,万壑争流响碧泉。云卷云舒无定处,人来人去不知年。”

宁默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微笑道:“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啊?”

李元杰浑身猛地一震,直接愣住了,嘴唇微启半晌说不出话。

而其他人也脸色微变,彼此间交头接耳,没想到宁默开口就是王炸。

不过斗诗考验的是诗词底蕴和临场应对能力,而且主题随时变幻,特别考验一个人。

刚开始谁都能够接上,也可能出现佳作。

但真正的难度在后面。

没有谁可以一直牛哔下去,斗诗就是看综合整体发挥。

所以此人被难住后,又一个人站了出来,抱拳道:“宁兄,在下陈双沐,有一首‘雪’,请宁兄赐教。”

“雪?”

宁默知道这斗诗环节,大概率所有人都是冲着他的。

毕竟前两轮的发挥,让他成了完美的踏脚石。

谁但凡将自己难倒,那就是诗仙之上,这个诱惑太大了……

不过。

宁默并不打算等对方装哔,直接就出口成诗:“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宁默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刚准备开口吟诗的陈双沐,直接呆愣在原地。

“?”

还可以这样?

但不得不说,这首诗的每一句,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那不是中原的雪,是边塞的雪,是苦寒之地的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而在那苦寒之中,偏偏开出花来,不是真的花,是雪挂枝头,如梨花盛开。

这是何等的想象力?

何等的笔力?

陈双沐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他都还没有开口,宁默就已经替他把诗接上了。

这已经不是挑战了,这是……

碾压?

降维打击?

不!

这是那种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绝杀的境界。

修道院的夫子跟国子监的官员,哪怕是一些参加诗会的天骄,也忍不住手痒起来,埋首案桌飞快抄起诗来。

不过,越是如此,某些人越是兴奋。

主打一个就是宁默越强,才越有战胜的欲望。

所以,短暂的寂静后,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宁兄,在下张若虚,有一首‘花间’为诗首的诗,请宁兄……”

话没说完,宁默就已经开口吟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花……花……”

张若虚张着嘴,花了半天,,而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碾压!

绝对的碾压!

他想到自己的花间诗,在这首诗面前,连亮相的资格都没有。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这是何等的孤独,又是何等的浪漫。

孤独到只有月亮和自己的影子相伴,浪漫到能把月亮和影子当成朋友。

张若虚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宁兄……这诗,比在下的花间蝶……强太多太多,就羞与开口了!”

他深深一揖,乖乖退回人群。

广场上,久久无声。

众人还在回味那四句诗,抄诗的抄诗,崇拜的崇拜。

短短二十个字,没有华美的辞藻,没有宏大的景象,却写尽了一个人的孤独与旷达。。

诗圣柳明远坐在高台上,捻须轻叹:“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老夫写诗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诗句,宁默此诗,已入化境。”

国子监祭酒捋须轻笑,点头道:“我大禹诗词之道迎来了他的主人啊!”

诗社的几个老大儒,也是感慨连连。

既生明远何生默?

以前他们觉得诗圣是诗词中的王者,现在……这个位置要让给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了。

当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而后一个接一个的天骄站出来。

但宁默为了盛事,唐诗三百首信手拈来,这些天骄一个接一个地败下阵去。

每个人出的题都不一样,有山有水,有风有月,有花有雪,有春有秋。

可无论什么题,宁默都能对答如流。

他几乎就像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你拿出什么样的锁,他都能给配出钥匙。

广场上的气氛从最初的兴奋,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麻木。

那些天骄们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不是冷的,是宁默应对的诗让他们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种寒意不是来自别的,就是来自宁默的才华。

来自他深不见底的底蕴,来自他那仿佛永远掏不空的诗词储备。

他们以为自己是天骄,以为自己够好了。

可在宁默面前,他们像是萤火之于皓月,蝼蚁之于高山。

这不是差距,是天堑。

“够了。”

小诗圣唐渊脸色微白,直接制止其他人继续送命……

他走到场中,看着宁默,眼中再也没有了挑衅和不服,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丝……认命。

“宁兄,唐某服了,不是服你的诗,是服你这个人。”

他顿了顿,神色有几分失意,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唐某不再以‘小诗圣’自居。这世上,只有一个诗圣,那就是柳先生。也只有一个诗仙,那就是你,宁默。”

他朝着宁默深深地行了个大礼,而后大步走回人群。

身后,掌声雷动。

柳明远坐在高台上,怔怔地看着宁默。

从方才到现在,宁默已经连着做了十来首诗。

不是那种敷衍的应景之作,是每一首都足以传世的佳作。

他以为宁默的才华总有个尽头,以为望江楼上的那十几首已经是极限了。

可今日他才知道,望江楼上的那十几首,也不过是他才华的冰山一角。

这个人,像一座深不见底的潭,你以为探到了底,可往下再探,居然还有更深。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读过的一本前人笔记,那上面说,诗仙转世,必是天上文曲星下凡,此人一生所成,非一人之力,乃天授也。

他那时候觉得荒谬,人怎么可能天授?

可今日他信了。

不是天授,一个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才华?

“诗仙……真是诗仙转世啊……”

柳明远为此感慨不已,眼眶也湿润了几分。

几个诗社的大儒也坐不住了,一个个站起身,走到场边,伸长脖子看着那些被抄录下来的诗稿。

一份接一份,字迹工整,墨迹未干。

他们一份一份地传阅,一份一份地惊叹。

“老夫活了六十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人,对战整座国子监,不落下风。不,不是不落下风,是碾压。”

“这不是整座国子监,可以说是整座京城的才子……”

“老夫以为望江楼诗会已是生平仅见,可今日……”

“今日比望江楼更甚。望江楼他还有时间准备,今日,他是临场应对。一个接一个,近二十首佳作,没有一首是次品。这哪里是人能做到的事?”

“此乃天授啊!”

几个大儒沉默了。

天授。

这两个字,他们从来就没信过,但今日不得不信……

国子监祭酒周正清站起身,走到场边,对身边的书吏吩咐道:“快,去拿纸笔,把宁默今日在诗会上作的每一首诗都抄录下来,速速整理成册,我要进宫呈给陛下。”

书吏愣了一下,连忙应是,转身就跑。

柳明远也回过神来,招手叫来诗社的一个理事,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理事连连点头,快步离去。

柳明远站起身,走到场中。

他负手而立,看着那些还在抄录诗稿的书吏,和低声议论的夫子,再看那些脸色苍白的年轻才子,最后目光落在宁默身上。

“老夫今日,才算真正见识了什么叫诗仙。”

他一开口,操场上的喧嚣逐渐安静了下来,而后柳明远继续开口道:“不是写几首好诗就是诗仙,不是被人捧几句就是诗仙。真正的诗仙,是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面对任何人,任何题目,都能写出传世之作的人。”

“而宁默,诗仙之名,实至名归,谁还有意见?”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随即,掌声如雷。

宁默站在那里,神色依旧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有些惭愧,都不好意思开口。

毕竟,他写的那些诗,每一首都是前人的心血,是这个民族几千年的文化积淀。

他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把那些被岁月掩埋的珍宝重新挖出来,放在这个时代的人面前。

仅此而已。

可他知道,这些话万不能说。

他只能把这些诗,变成他自己的,这是自己立足此界最大的仪仗之一。

其实,他也时常会想,那些被他“搬”到这个世界的诗,那些千百年来滋养了无数人的句子,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会不会开出一朵不一样的花?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那些人……

沈月茹、方若兰、秦姑娘……还有那些萍州书院的寒门学生们,他们都渴望改变这个世道。

所以……这个世道是该出现一个不一样的人……

所以他不能停下,必须惊艳这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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