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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拿下第一!


不久后。

几位内阁大学士也陆续赶到,有的衣衫不整,有的头发凌乱,有的似乎连鞋都穿反了,但不远纠正。

他们进入御书房,还没请安,就被迫接过卷子,一个接一个地看。

结果自然是每一个人的反应都跟张载玉如出一辙……

先是皱眉,然后震惊,最后沉默。

几个大学士愣是大气不敢出,一句话也不说,彼此大眼瞪小眼……

一时间御书房里安静极了。

而赵恒在等到所有大学士看完卷子,这才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众人。

“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这……”

众大学士面面相觑,谁都不愿第一个开口。

赵恒也不催,就那么站着等。

终于,按官衔排序,大学士李阳先开了口。

他六十出头,面容清癯,在朝中以稳健著称,此刻捻着胡须,斟酌着措辞。

“陛下,臣以为……这策论太过激进,不可行。”

“为何?”

“书院改制,牵涉甚广。门阀世家盘踞朝堂数百年,根深蒂固,一旦触动他们的利益,朝堂必乱。朝堂一乱,边防、漕运、盐政、吏治……哪一样还能按部就班?臣以为,改制当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赵恒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向刘启:“刘卿,你呢?”

刘启沉吟片刻,道:“臣附议李大人。这策论虽好,却不合时宜。陛下若真想改制,可从易处着手,比如先整顿学风、严惩舞弊、规范招生,等看到成效再图后续。一上来就动根基,臣担心……会适得其反。”

赵恒的目光转向王正。

王正不等他问,直接摇头:“臣也以为不可行。‘招生不问出身,惟才是举’……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登天。”

“门阀子弟从小有名师指点,寒门子弟连书都读不起,拿什么跟人家比?硬要拉在一起考,寒门子弟考不过,门阀子弟不服,两头不讨好。”

赵恒听着,嘴角微微弯其一个极淡的弧度。

看不出是笑还是嘲讽。

他看向张载玉:“张卿,你呢?”

张载玉知道最后拍板的活,还是落在了他的头上。

于是,在沉默片刻后,这才缓缓开口:“臣以为,可行。”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几位大学士齐刷刷看向他,眼中满是震惊。

“张阁老,你……”

张载玉抬手,止住了李东阳的话。

他没有看几位同僚,只是看着陛下,目光坦然。

“臣在朝几十年,见过太多‘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可臣发现,那些话说得越多,该办的事就越没人办。”

“就好比江南水患,年年说‘循序渐进’,可年年治,年年淹。”

“边防军务、吏治整顿,年年说不可操之过急,当从长计议,可年年议,年年贪。”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响彻在每个人心上。

“臣不是不知道这策论推行起来有多难。”

“而是臣是觉得,再难也得有人去做。大禹立国百年,积弊已深,若再不改,等陛下这一代过去,下一代还能改吗?”

御书房里安静极了。

李阳捻着胡须的手放了下来,刘启低下了头,王正闭上了眼睛。

因为张载玉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但就是因为是实话,他们内心才大为震撼,没想到……首辅大人居然敢说这些话,年纪都这么大,平安落地不好吗?

赵恒看向孙正明:“孙卿,你呢?”

孙正明深吸一口气,拱手道:“臣也以为……可行。”

“为何?”

“臣出身寒门。臣知道寒门子弟求学有多难。臣当年若不是遇到一位好先生,连童试都过不了,更别说科举入仕。这策论里写的那些事,臣感同身受。臣不敢说一定能成,但臣愿意试。”

赵恒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敲,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朕现在告诉你们,朕决定从这份策论写到的书院开始试点。”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李阳脸色微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赵恒抬手止住。

“朕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朕是在告诉你们。”

他平静道:“这个书院,朕要试。试成了,推广天下。试不成,朕也不亏。左右不过是一个书院的事,门阀世家总不至于连朕试个点都要拦着。”

几位大学士面面相觑,最终,没有人再开口反对。

因为他们知道,陛下的决心已定,说什么都没用了。

“好,那就揭开名字吧。”

赵恒走到御案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伸手揭开了那份策论卷子上的糊名。

所有人屏息凝神。

想知道是哪位杀千刀的,居然写出这么吓人的东西来!

下一刻。

烛光照耀下的纸笺上,赫然写着六个字:萍州书院方守朴。

顿时,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萍州书院?”

李阳第一个出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疑。

他捻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惊呼道:“这……这怎么可能?”

没有人回答他。

此刻,每个人心里都在想这个问题。

为什么会是萍州书院?

刘启往前凑了一步,眼睛死死盯着那六个字,像是要从纸面上看出什么破绽来。

是不是眼花,把其他书院看成了萍州书院?

“这个萍州书院……”

他扭头看向其他大学士,问道:“是不是哪个年年考评倒数第一的……萍州书院?”

王正没有说话,但他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就是这个萍州书院吗?

张载玉站在最前面,离那份卷子最近。

他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眼神中也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然后那笑了笑。

只是这笑容见多少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苦涩,还有说不上来的感慨。

“老夫在朝堂上待了大半辈子,看人看事总戴着门第的眼光。总觉得好策论非得是名门大书院出来的,毕竟弟子深厚……可这份卷子告诉老夫……老夫看走眼了。”

他顿了顿,感慨道:“当真是高手在民间啊。”

众人沉默。

御书房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几位大学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都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什么。

李阳忽然开口:“方守朴这个人,老夫见过几次。话不多,人也不怎么合群,在京城书院圈子里几乎是透明的。可他……他怎么能写出这样的策论?”

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场的谁都听得明白……李阳在质疑!

一个年年垫底的书院,一个在京城的书院圈子里透明了二十年的老举人,怎么突然就能写出这种刨门阀根基的东西?

这就像村里读了二十年私塾的老童生,忽然有一天说自己能中状元。

这几乎不可能!

刘启也跟着说道:“老夫不是瞧不起萍州书院。可诸位想想,方守朴这些年写的那些文章,咱们不是没看过,怎么今年忽然就……”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王正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盯着那份卷子,目光复杂。

张载玉看了看几位同僚的神色,又看了一眼陛下的脸色。

赵恒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

张载玉对此,心中也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

这策论,真是方守朴写的?

他想起方才在考舍外听到的那声笑。

书吏说方守朴拿到考题后在考舍里笑出了声,那笑声很是畅快,像是遇见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如果这策论是他自己写的,他笑什么?

笑考题太简单?

可一个年年垫底的院长,哪来的底气笑考题简单?

除非……这策论不是他写的,是别人帮他写的。

他拿到考题,发现题目跟那人帮他准备的一模一样,才忍不住笑了出来。

张载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向陛下。

赵恒依旧是神色平静,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知道……陛下或许心里有数。

所以他没有追问。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好,知道得太早更不好。

赵恒放下茶盏,重新拿起那份策论,目光落在那六个字上,指腹轻轻摩挲着纸页。

他想的比张载玉更深,也更远。

方守朴写不出这样的策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这份策论是谁写的?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宁默。

因为没有谁比宁默更懂寒门之苦……

赵恒没有说破。

他只是将那份策论重新铺平,提起朱笔,在卷首画了一个圆。

那红圈圆润饱满,墨色鲜红,落在纸页上格外醒目。

画完最后一笔,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平静道:“这份卷子,朕定第一。”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会在这种事情上反对陛下。

何况……这卷子的策论是写的非常好。

只是不利好他们的门阀世家而已……

不过问题也不算大。

一个小书院而已!

“众卿也知道,萍州书院不大。”

赵恒语气不紧不慢道:“学生不多,办学条件也差,连像样的藏书楼都没有一座。”

“可正因为不大,才好试点。试成了,推广天下。试不成,朕也不亏什么。左右不过是一个书院的事,门阀世家总不至于连朕试个点都要拦着。”

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出来,这件事一点都不小。

这不是在定一个考评的名次,这是在选一把刀。

一把砍向门阀根基的刀。

而萍州书院,就是那把刀。

“拟旨。”

赵恒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圣心已定!

安庆连忙上前,铺开黄绫,提笔蘸墨。

赵恒的目光落在那份被画了红圈的策论上,一字一句道:“萍州书院院长方守朴,学问精深,见识卓远,所陈书院改制之策,深合朕意。着即列为本次考评第一,赏银五百两,赐文房四宝一套。萍州书院办学资格,永久保留。其策论所陈各项,准予在萍州书院先行试点,限期一年,着礼部、国子监跟踪督导,年终奏报。”

安庆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待墨迹稍干,双手呈上。

赵恒接过,看了一遍,取出玉玺,端端正正地盖上。

那一声闷响,像是落在一座山头上,震得几位大学士心头一颤:“明日一早,贡院放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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