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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更上一层……阁?


话音落下。

大厅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最后一个字的出现……

但宁默却是直接停了下来。

诗圣柳明远感觉如鲠在喉,催促道:“宁默小友,快,快说最后一个字是什么?”

其他人也都暗暗点头,一个个都急的不行。

大禹皇帝赵恒也是眉头微蹙,这诗确实不错,没有一个生僻字,寻常读过书的孩童,都能读懂。

自带一种雄浑的气魄,而且蕴含的那种向上的力量和精神,可谓是直击人心……

白日依山尽,

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

更上一层……虽然最后一个字还没有出来,但就这些也足以令人震撼。

这四句诗,从黄昏写到入夜,从天写到地,从眼写到心,层层递进,一气呵成。

宁默看向诗圣柳明远,叹了口气,道:“更上一层……阁!”

“啊?”

“阁?为什么是阁?更上一层阁……意境不够啊!”

“不对,不对,感觉不应该是阁……但为什么不对,我也说不上来!”

“宁默小友,你再好好想想……”

诗圣柳明远感觉像是丢了什么似的,浑身难受……

宁默苦笑道:“前辈出的题有四个禁字,晚辈……才疏学浅,只能以阁代楼……”

诗圣柳明远立刻明白过来,道:“你的意思是……更上一层……楼?”

嗡!

话音落下,望江楼中的众人一个个都起了鸡皮疙瘩,无数人都在低语,轻声念叨:更上一层阁……更上一层楼……更上一层楼……

诗圣柳明远更是忍不住想自抽两巴掌,后悔道:“老夫愚钝啊,为何要限制‘楼’字,差点错失天下一等一的诗词啊!”

于是他朗声道:“老夫更正一下,楼字不禁!诸位可有意见?”

“没意见!”

“可!”

“挺好……”

京城诗社的人肯定支持诗圣,在他们看来,这个楼字比阁字要适合太多,整个诗的意境都升华了。

可以说,仅凭这首诗……今天这个诗会基本上算是大获得成功了。

大禹皇帝赵恒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深深地看了眼宁默,眼神中满是赞许之色……

此刻。

诗圣柳明远走到窗前,望着楼外那万里江天,反复念道:“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妙!妙啊!”

他转过身,看着宁默,目光里有欣赏,有敬佩,还有一种他当了十来年诗圣,从未对任何人流露过的……佩服,不禁感慨道:“老夫今日,方知何为后生可畏。”

大厅里,终于爆发了。

“这个楼字……这首诗简直是神来之笔!”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胸襟!”

“宁公子大才!我等心悦诚服!”

评审席上的翰林侍讲们纷纷起身。

有人捻须惊叹,有人击节赞赏,有人当场提笔抄录,笔走龙蛇,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刻进骨头里。

翰林院的一位侍讲抄完最后一句,放下笔,看向宁默道:“老夫在翰林院三十年,自认为阅诗无数。可今日这两首诗,老夫愿称之为……冠绝当世。”

国子监司业周正清也站起身,看着宁默,眸光闪烁,道:“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诗圣柳明远回到高台边,亲自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对宁默道:“宁公子,这两句诗,可否让老夫抄录下来,悬于望江楼正堂?”

宁默愣了一下,随即拱手:“先生抬爱,学生荣幸之至。”

柳明远点了点头,不再多说,提笔落字。

他的字苍劲有力,铁画银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带着一种金石之气。

李成章坐在前排,脸色灰败,手中的笔早已不知丢到何处。

本以为宁默先前的诗不应景,再好也没什么用……

可此刻他忽然发现,宁默这一句“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更要远胜刚才的那首诗。

翰林院的林编修,更是羞愧不已,偷瞄了眼赵元宸,然后低下头来……

有种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的感觉。

就在这时,高台旁那道明黄色的身影,缓缓站起身。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那个方向,像是一阵风吹过湖面,所有的涟漪都在同一刻平息。

赵恒放下茶盏,步履从容地走到大厅中央。

他没有带张载玉,没有带徐阶,也没有让内侍跟随。

他就那么一个人走过来,明黄色的常服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腰间盘龙带上的金丝绣纹随着他的步伐微微闪动。

大厅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垂手肃立,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赵恒走到宁默面前,停下。

所有人都瞪大着眼睛看到这一幕,有人欢喜,有人忧愁,有人已经暗自估量宁默的价值……

赵恒看着宁默,随后微微一笑。

嘶!

不少人看到这一幕,直接倒吸了口凉气。

天子笑了,而且似乎还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真切切的欣赏。

“朕上次看你的策论,觉得你是经世之才,今日听你的诗,才知道你不仅有经世之才,还有诗仙之才。”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明显感受到了陛下这句话的分量……

自从陛下登基以来,谁有过这种殊荣?

有人手中的茶盏微微颤抖,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赵恒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宁默身上,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一字一句道:“‘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这两句,朕很喜欢。”

大厅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赵元宸坐在永宁侯身后的席位上,脸色一片铁青。

无数道目光落在宁默身上,有惊叹,有羡慕,有嫉妒,有释然,也有深深的震撼。

柳明远站在高台上,看着宁默,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带着继续欣慰,还有一种后生可畏的感慨。

他写诗三十年,自以为已达诗道巅峰。

今日方知,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这诗圣二字,他自认为承之无愧,但陛下点评宁默有诗仙之才,他认为……宁默当之无愧。

他当下也朝着宁默拱手,郑重道:“宁公子大才,老夫钦佩,日后若有机会,还望能与公子多多切磋。”

宁默连忙还礼,谦逊道:“柳先生言重了。学生不过是侥幸得了几句,岂敢与先生相提并论?先生诗道精深,学生仰慕已久。”

他这番话说得诚恳,没有丝毫得意忘形之态,让在场众人对他的印象更好了几分。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儒捻着胡须,连连点头:“此子不骄不躁,实属难得。”

另一位翰林侍讲也感慨道:“有才而不傲,有光而不耀,这才是真正的名士风范。”

大禹皇帝赵恒看着这一幕,微微颔首。

随后他重新坐回雅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宁默身上,带着几分欣赏,显然非常满意宁默的表现。

“张卿。”赵恒看向张载玉。

内阁首辅张载玉连忙躬身:“臣在。”

“你觉得,此子如何?”

张载玉沉吟片刻,低声道:“回陛下,此子才华横溢,诗才惊艳,更难得的是心性沉稳,不卑不亢。若是能好好培养,将来必是国之栋梁。”

赵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可张载玉从他那微弯的嘴角,已然读出了陛下的心意,这个宁默,怕是彻底入了陛下的眼了。

而诗会,也并没有因为天子的金口玉言而结束。

恰恰相反。

此时的气氛,反而被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才子们,此刻纷纷按捺不住。

有人心悦诚服,只想好好跟宁默结交一番,也有人心中不服,觉得宁默不过是运气好,撞上了几首好诗,自己未必不能一战。

若是战胜,岂不是更加如陛下的眼?

此刻。

赵元宸站在人群中,脸色铁青得可怕。

他本以为宁默就算能答上林编修那道刁钻的题,也不过是勉强凑数。

可宁默不仅答上了,而且答得如此惊艳。

他虽然不通诗文,也听得出来那是足以流传千古的绝唱。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每一句,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怒意,转头看向人群中另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锦袍、面容清俊的年轻人……

赵元宸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年轻人微微点头,悄然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先是朝高台上的天子躬身行礼,又朝柳明远拱了拱手,然后看向宁默,笑容温和。

不少人窃窃私语,显然认出了此人。

“莫怀仁……”

“这不是京城豪门莫家的旁支子弟吗?在国子监中也算小有名气,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尤其擅长应制诗,最会揣摩上意。”

“就是他……”

不少人低语,很快望江楼中安静了下来。

“宁公子大才,在下莫怀仁,久仰久仰。今日有幸得见公子风采,实在是三生有幸。”

宁默还礼:“莫公子客气。”

莫怀仁话锋一转,笑道:“方才公子那几首诗,确实惊才绝艳。不过在下方才私心琢磨,觉得公子的诗虽好,却似乎……多是借景抒怀,写天地之苍茫,人生之短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以在下浅见,诗之一道,除了咏物抒怀,还有咏史怀古、边塞征战、田园隐逸诸多题材……”

“不知公子对这些题材,可也有涉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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