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打井
第一百五十章 打井
锯木声，锤打声，工匠们的呼喝声，交织成一曲紧张而有序的乐章。
夜色越来越深，但工坊里的火光，却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
柳如烟和陈慧娴安顿好最后一批流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主院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她们没有进去打扰，只是默默地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心，不断比划、讲解的男人。
他周围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她们从未见过的光彩。
“他好像永远都不知道累。”
柳如烟轻声说，声音里有心疼，也有藏不住的欣赏。
陈慧娴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件外衣轻轻披在了柳如烟的肩上。
夜深了，风有些凉。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工坊里的喧嚣终于停歇了下来。
一个巨大而粗犷的木铁混合物，静静地立在工坊的中央。
它看起来像是一副不伦不类的鞍具，又像是一套古怪的刑枷。
郭孝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油污，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寨主，成了！”
李牧走上前，用手抚摸着那冰凉的铁皮和坚硬的木料。
他能感受到这件器物里蕴含的磅礴力量。
他看向旁边同样一夜未眠，却满眼期待的工匠们，最后将目光投向了那头最健壮的黄牛。
“牵过来，给它穿上。”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山下的流民营地已经苏醒。
经历了一夜安稳的睡眠和一顿热粥的安抚，数万流民眼中的绝望和麻木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们按照护卫队的安排，以家庭为单位聚集在一起，等待着李家寨的下一步指令。
开荒种地，这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但地在哪里？水又在哪里？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从寨子的方向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几十名护卫队员推着一个巨大的、由木头和钢铁组成的古怪器械缓缓走来。
器械的中央，是一根高高耸立的木制支架，支架顶端挂着复杂的轮轴和绳索。
而在器械的旁边，四头最强壮的健牛，身上竟然各自套着一副造型奇特的木铁“铠甲”。
这“铠甲”覆盖了牛的肩胸，两条粗大的木梁从牛身两侧向前伸出，汇聚在前方一个巨大的推杆上。
牛每走一步，都带动着这个推杆，显得充满了力量。
这怪异的组合，让所有流民都看呆了。
他们一辈子和土地、牲口打交道，却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李牧骑在马上，跟在队伍的最后。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茫然又好奇的脸庞，没有多做解释。
队伍在营地中央一片空旷的平地上停下。
这片土地因为长久干旱，地面龟裂，坚硬如铁。
“就是这里。”
李牧翻身下马，指着脚下的土地。
郭孝立刻指挥工匠们忙碌起来。
他们熟练地将那巨大的钻井支架固定好，把那根重达八十多斤、闪烁着幽光的精钢钻头，垂直地对准了李牧指定的位置。
钻头的尾部，连接着一根用铁皮加固过的坚韧木杆。
“连杆准备！”郭孝大声喊道。
几名工匠合力抬起另一根同样粗重的木杆，通过精巧的卯榫结构，与第一根连杆牢牢地扣合在一起。
“上兽力驱动架！”
随着郭孝又一声令下，那四头穿戴着“牛铠”的健牛被牵了过来。
工匠们将它们身上的推杆，与钻井器械侧方一个巨大的、可以水平转动的轮盘连接起来。
一切准备就绪。
流民们围成一个巨大的圈子，屏息凝视。
他们隐约猜到李家寨要做什么，但又觉得那绝无可能。
打井？
在这滴雨未下的旱季，在这板结如石的土地上？
多少村子请了最有经验的井匠，往下挖了十几米，连一滴湿土都看不到。
李家寨弄出这么个大阵仗，难道还能把水从石头里榨出来不成？
李牧走上前，亲自检查了一遍所有的连接处。
“郭伯，可以开始了。”
郭孝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四头健牛旁边。
他没有用鞭子，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把掺了豆子的草料，塞进牛的嘴里。
“嘿！伙计们，该干活了！”
赶牛的汉子发出一声悠长的号子，轻轻一拍牛的臀部。
四头健牛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它们不再是像拉磨一样转圈，而是在一个巨大的圆形轨道上，朝着同一个方向，奋力向前。
它们前冲的力量，通过身上的“牛铠”，完美地传导到了那个水平轮盘上。
轮盘开始缓缓转动。
与轮盘相连的齿轮机构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紧接着，一个垂直的巨大齿轮，带动着连接钻头的长杆，开始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姿态，旋转起来。
“咯吱……咯吱……”
那重达八十多斤的精钢钻头，带着螺旋的凹槽，在四头牛的合力驱动下，像一根巨大的钢针，开始一寸一寸地钻向干裂的大地。
烟尘弥漫，碎石飞溅。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人力打井，靠的是人举起石槌，一下下地往下砸。
而眼前这个怪物，却是靠着旋转的力量，硬生生地把大地磨开一个洞。
效率天差地别！
“动了！真的在往下钻！”一个流民失声喊道。
“这……这是什么神仙法子？”
“牛的力量，竟然能这么用！”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扩散。
他们看着那根长长的连杆，在一阵阵沉闷的摩擦声中，稳定地、一截一截地没入地下。
一炷香的功夫，第一根五米长的连杆已经几乎完全消失在地表。
“停！换杆！”郭孝扯着嗓子大喊。
工匠们立刻上前，断开兽力驱动架的连接，然后飞快地接上第二根连杆。
过程衔接得无比流畅。
兽力驱动再次启动。钻头继续向着地底深处进发。
十米……
十五米……
二十米……
深度在不断增加。
挖出来的泥土，从最开始的干硬土块，渐渐变成了带着一丝湿气的灰黑色泥土。
围观的流民们彻底安静下来。
他们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眼神里充满了紧张和期待。
当第五根连杆接上，钻探深度超过二十米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同。
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和土腥味。
“有水汽！我闻到水汽了！”
一个鼻子灵敏的老人激动地喊道。
人群一阵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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