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县令的决断
第一百三十八章 县令的决断
刘承德听完了陈师爷的汇报，看着桌上那三样东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雅间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三千两银票是利。
这笔钱能解他燃眉之急，让他在最坏的情况下，也有一条可以抽身的退路。
那份供词是名。
有了这份东西，他便能占据大义，师出有名，对那些盘根错节的地主豪绅举起屠刀。
而那把冰冷的军弩，则是势。
它无声地昭示着一种不可逆转的力量，更是一个赤裸裸的警告，逼得他无路可退，只能向前。
李牧不是在与他合作。
这个念头在刘承德的脑中变得无比清晰。
他这是在驱使自己。
他被这个年轻人用一根看不见的线，巧妙地推到了台前，即将成为那把最锋利，也最引人注目的刀。
可他有拒绝的余地吗？
没有。
李家寨的羽翼已经丰满，连清河县的地主豪绅联合起来都奈何不得，他一个早就被架空的县令，又能有什么办法。
想到此处，刘承德的心中泛起一阵难言的悲凉。
这个天下，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样问自己，可他始终找不到答案。
“大人，您没事吧？”
旁边的陈师爷看他许久不语，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我没事。”
刘承德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原本明暗不定的变化渐渐平息，最后只剩下一声长叹。
“都依他吧。”
这三个字说出口，他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大半。
这个叫李牧的年轻人，心机之深沉，手段之老辣，让他感觉遍体生寒。
那份缜密的心思，那种环环相扣的布局，根本不是一个山野村夫能想出来的。
更像是京城官场里浸淫多年的那些老狐狸，行事滴水不漏，算无遗策。
清河县这种小地方，怎么会冒出这么一号人物。
刘承德不再去想这个问题，他伸出手，将那份供词拓本拿了起来。
他仔细地看着上面的罪证，那些触目惊心的红手印，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桩血案。
随后，他将拓本凑到烛火之上。
纸张的边缘迅速卷曲，变黑，然后燃起一小簇橘黄色的火焰。
“假的终究是假的。”
他看着拓本在火光中化为灰烬，对一旁的陈师爷说道。
“只有正本，才能真正定了他们的死罪。”
陈师爷浑身一颤，立刻明白了县令话中的含义。
李家寨留下正本，只给他们拓本，就是要让他们交出投名状。
这位大人，是下定决心了。
刘承德的眼底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狠厉，他做出了最终的决断。
他猛地站起身，看向陈师爷，身上属于一县父母官的威严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传令县丞，立刻集结县衙内所有衙役和团练！”
“宵禁之后，四更待命，不得有误！”
一连串的命令从他口中清晰地发出。
“再通知我们安插在各家的眼线，让他们立刻撤回，今晚之后，就用不上他们了。”
陈师爷闻言，心中大惊。
“大人，这……这时间是不是太紧张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您也清楚，咱们县里的兵，说是兵，其实都是一群老弱病残。军饷都拖欠了两个月，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您指望他们去冲锋陷阵……”
“那简直是让他们去送死，恐怕还不如城外那些敢拼命的流民。大人，要不……要不我们明日再集结？”
刘承德摇了摇头。
“兵贵神速。”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动摇。
“县衙里早就被那些地主豪绅渗透得跟筛子一样，如果等到明天再传令，消息必然会走漏。”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而且，真正动手的不是我们。”
“我们只是配合李家寨的行动，壮个声势罢了。”
刘承德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大堂的书桌前。
他亲自提起笔，饱蘸浓墨，在一张张空白的官凭上写下抓捕令。
罪名一栏，他笔锋凌厉，写下四个大字。
通匪谋逆。
写完数张抓捕令，他将其中的一张递给陈师爷。
“清河县这些地主豪绅，平日里看着抱成一团，实则不过是一盘散沙。但王家是他们的主心骨，也是最肥的那一块肉。”
“既然已经决定动手，那就要擒贼先擒王。”
“这第一刀，就从王家开始。”
他又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新笔。
“你现在就去通知李家寨的人，告诉他们，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妥当，清晨便可动手。”
陈师爷接过那张还带着墨香的抓捕令，感受着上面的分量，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刘承德安排好了一切，重新坐回到冰冷的太师椅上。
他没有再点燃新的蜡烛，任由自己置身于昏暗之中，闭上双眼，静静等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整个县衙后院，陷入了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诡异平静。
他知道，天亮之后，清河县城将上演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戏。
而他，将会是这场大戏名义上的主角。
尽管这个主角，只是一个被推到前台的傀儡。
但既然已经登了台，这出戏就必须唱好。
更何况，从李家寨目前展现出的姿态来看，他们似乎对清河县城本身并无太大兴趣。
这或许，也是自己的一个机会。
他从怀中掏出那枚冰凉的官印，在手中反复摩挲。
这枚许久未曾真正动用过的权力象征，即将饮血。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梆子声。
一声，两声，三声，四声。
四更天到了。
刘承德睁开了双眼，黑暗中，他的轮廓坚毅。
他站起身，将那枚沉重的官印重新揣入怀中，然后大步走向正堂的大门。
(https://www.shubada.com/123864/1111122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