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药儿的心思
第一百一十九章 药儿的心思
秦晚领了命，转身退出了院子，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李牧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桌面的图纸上，郭孝在一旁用炭笔小心翼翼地标注着什么，两人正对一个机括的细节反复推敲。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又有力的脚步声。
“牧哥！”
人未至，声先到。
伴随着一声高喊，门帘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掀开，张猛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他满身尘土，甲胄上还沾着干涸的泥点，脸上却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
“粮食都拉回来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桌前，声音洪亮，“一粒都没少！”
李牧放下手中的炭笔，给郭孝递了个安抚的示意，然后才转向张猛。
“路上没出岔子？”
“岔子？”
张猛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何止是岔子，简直是热闹！”
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墩上，抓起桌上的茶壶，也顾不上是谁的，对着壶嘴就灌了几大口。
“碰上四五波不开眼的流民匪，看我们车上是粮食，眼睛都绿了，提着破刀烂棍就围了上来。”
郭孝听到这里，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有些紧张地看着张猛。
李牧也心中一紧，虽然看到张猛回来就知道粮食应该无碍，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寨子里的伤亡。
张猛抹了把嘴，继续说道，“俺当时想着，这帮由流民组成的护粮队怕是要吓尿，正准备让后面暗中跟着的骑兵队冲一冲，给他们个下马威。”
他话锋一转，一拍大腿。
“谁能想到！”
“俺的命令还没下呢，那帮护粮的流民自己先炸了锅！”
“一个个红着眼，抄起手里的扁担木棍，嗷嗷叫着就迎了上去！”
张猛的描述里满是不可思议。
“那架势，比咱们护卫队的人还拼命！”
“好像对面抢的不是寨子里的粮食，是他们自己家里的救命粮一样！”
“硬是靠着一股子狠劲，把那几波流民匪给冲垮了！”
李牧静静听着，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他给那些流民一个机会，他们便用命去抓住这个机会。
这些人已经把李家寨当成了自己最后的希望，所以在拼死守护这份希望。
这种由下而上自发形成的凝聚力，远比用武力强压出来的忠诚要可靠得多。
这是好事。
“干得不错。”
李牧开口，做了定论，“所有参与这次护粮的流民，每人记十个工分。”
“你亲自去宣布，立刻兑现。”
“十个工分？”张猛愣了一下。
这可不是小数目。
一个壮劳力在工地上干一天最重的活，也才一个工分。
十个工分，足够他们换不少好东西，甚至能换到半斤肉了。
“对，就十个。”
李牧肯定地回答，“让他们，也让下面营地里所有人都瞧瞧，给寨子办事，给寨子卖命，寨子绝不会亏待他们。”
“另外，有受伤的都送到药儿那里，他们的治疗都由寨子负责！”
“得嘞！”
张猛立刻站起身，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再次变得精神抖擞，“俺这就去办！”
看着张猛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李牧的心情相当不错。
千金买马骨，他今天就要用这批护粮队，给山下数千流民立一个标杆。
半个时辰后，门口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牧……牧哥哥……”
李牧转过头，看到李药儿正端着一个托盘，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
她似乎在这里等了一会儿了，看到张猛离开才敢进来。
“药儿？快进来。”李牧招了招手。
郭孝见到是李药儿，也和善地笑了笑，便继续埋头研究图纸。
李药儿这才低着头，小步走了进来，将托盘放在桌子的另一角。
托盘上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羹。
“牧哥哥，你和郭大叔都忙了一天了，我……我炖了些安神的汤，给你们润润嗓子。”
她不敢看李牧，两只小手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有心了。”
李牧端起碗，尝了一口，一股淡淡的甘草和莲子清香在口中化开，确实舒服了不少。
他把另一碗推给郭孝，“老郭，你也歇歇。”
郭孝连连摆手，却还是被李牧劝着喝了。
“说吧，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李牧放下碗，看着李药儿。
这个小丫头心思单纯，有什么事都写在脸上。
她特意送汤过来，绝不只是为了慰劳他们这么简单。
被李牧直接点破，李药儿的头埋得更低了。
“是……是药材的事。”
她小声说道，“山下安置营的人越来越多，光是今天一天，就新来了快上百人。”
“大部分人都是饿得久了，身子亏空得厉害，需要用药汤调理。”
“还有些人有旧疾，再加上那些运送粮食受伤的流民……咱们从李家村带过来和在黑风寨缴获的那些药材，都已经快要见底了。”
“狩猎队每次进山虽然也会带回来一些，但……但是不够用，远远不够。”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焦急和无助。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李家寨如今最宝贵的资源，除了粮食，就是人口。
每一个能活下来的人，都是未来的劳动力。
如果因为缺医少药而出现大规模的病倒甚至死亡，对整个寨子的士气和发展都是沉重的打击。
李牧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所以，你有什么想法？”他没有直接给答案，而是反问她。
李药儿似乎没想到李牧会这么问，她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鼓起勇气。
“我……我想，我们能不能自己种药？”
“寨子里不是开垦了很多荒地吗？”
“能不能分我一小块，就在后山靠近山林的地方。”
“我想在那里开一片药田，种一些像甘草、金银花、板蓝根这些用量大，又容易活的药材。”
“这样，就不用每次都指望山里采了。”
“而且……而且有些珍贵的药材，我们也可以试着自己培育。”
她越说越顺，眼睛也越来越亮，显然是把这个问题思考了很久。
李牧看着她，这个当初在村西头鬼宅里那个瘦弱胆怯的小丫头，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开始为整个寨子的医疗体系操心了。
“好。”
李牧只说了一个字。
“后山那片新开出来的地，你随便挑。”
“需要多少人手，直接去找张猛或者李大壮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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