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制度与人心
第一百零七章 制度与人心
“哎！好！好！东家英明！”郭孝激动得连连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庞大的工坊拔地而起，无数神兵利器从他手中诞生的场景。
他冲着李牧深深一躬，便兴冲冲地跑去选址了。
郭孝走后没多久，张猛也挠着头凑了过来。
他刚才在不远处看到了郭孝那副兴奋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活泛起来。
“牧哥……”张猛这个身高八尺的壮汉，此刻却有些扭捏，“俺……俺也想要个东西。”
李牧好笑地看着他。
“你又想要什么？”
张猛嘿嘿一笑，指了指宝库的方向，眼里全是渴望。
“俺想要一副宝库里缴获的铁甲！全甲的那套！”
宝库里那些做工精良的鳞甲，是黑风寨大当家压箱底的宝贝，寻常刀剑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想要？”
李牧笑了，他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话锋一转，“可以。”
“但不是白给你。”
“护卫队里，不光你想要吧？”
张猛一愣，随即用力点头。”
“那鳞甲那么威风，护卫队里哪个男人看了不眼红？
“那就好办了。”
李牧慢悠悠地说道，“鳞甲可以先给你留一套。”
“剩下的兵甲，也全部分给护卫队。”
“但是，谁有资格穿，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你说了算。”
“咱们搞个比武！”
“一个月后，全队比武！谁的拳头最硬，谁的刀最快，谁就有资格穿上最好的甲，拿最好的刀！”
张猛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猛地一拍大腿！
“好！牧哥这法子好！俺服气！俺们这就往死里练！谁也别想从俺手里把那套甲抢走！”
他兴奋地吼了一嗓子，转身就跑回了训练场，片刻之后，那边的操练声和吼声陡然又大了几分。
李牧看着这一切，心中一片火热。
技术和武力，是一个势力的根基。
现在，工坊的蓝图已经画下，护卫队的士气也提了起来，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他甚至看到，在不远处的一间屋檐下，郭芙正趴在一张小木桌上，聚精会神地用炭笔描摹着一张复杂的图纸，小巧的舌尖无意识地舔着唇角，专注的样子，竟有几分她父亲的风采。
他的班底，正在真正成型。
李牧心满意足，转身准备回屋去，看看嫂嫂醒了没有，打算好好培养一下新婚后的感情。
可他刚一转身，一个清冷的呼唤声从身后传来。
“李牧。”
是秦晚。
李牧回头，只见她俏生生地站在几步开外，身上还是那件朴素的布裙，洗得有些发白。
她手里捧着一本用细麻线装订的册子，厚厚的，显然花费了极大的心血。
清风拂过，吹起她额前几缕散发，让她那张因劳累而略显苍白的脸颊，平添了几分柔弱。
李牧接过册子，触手温润，纸张的边缘被摩挲得有些起毛。
他翻开第一页，清秀又充满力度的字迹便映入眼帘。
秦晚的规划极为详尽，她将山寨现有的四百多人，按照职能清晰地分为了三类。
负责战斗与护卫的战斗人员，负责工坊、农垦的生产人员，以及负责伙食、杂务的后勤人员。
而最核心的，是她设计的一套贡献积分制度。
这套制度几乎是李牧当初在李家村分肉制度的精细化和全面升级版，严格遵循按劳分配，多劳多得的原则。
无论是谁，只要为山寨做出贡献，就能获得相应的积分。
积分可以用来兑换更好的住所，更多的粮食，甚至是可以保命的武器。
反之，没有贡献的人，只能领到最基础的，仅仅能吊着命不被饿死的稀粥。
这套制度，用最赤裸裸的方式，打破了过去流民和山匪俘虏之间的身份壁垒。
在这里，不看你过去是谁，只看你现在能做什么，能贡献什么。
李牧一页一页地翻看下去，心中暗自点头。
秦晚的才能，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她就像一块璞玉，稍加雕琢，便能绽放出璀璨的光华。
然而，当他看到最后，却缓缓地合上了册子。
这套制度很好，但太理想化了。
“如果一个新投靠过来的流民，他恰好有一手好木工活，干活比最早跟着我的李大壮还要出色，按照你的制度，他的待遇很快就会超过大壮？”
李牧抬头看向秦晚，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秦晚愣了一下，随即理所当然地点头，“按劳分配，能者多得，这不是很正常吗？”
“不正常。”李牧摇头。
“这不公平。”
秦晚的秀眉轻轻蹙起，她有些不解。
李牧耐心地解释道，“对那个新来的木匠，这很公平。”
“但是对李大壮，对他那些最早跟着我，在李家村一无所有的时候就拎着柴刀跟我去拼命的兄弟，这，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我们是一个团体，不是一个只看效率的工坊。”
“人心，比任何制度都重要。”
“我需要一套制度，能让所有人都看到希望，但同时，也要让那些陪我一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感受到他们的付出是值得的，他们的忠诚是有回报的。”
亲疏有别。
这四个字，李牧没有说出口，但他知道，秦晚一定能懂。
果然，秦晚脸上的困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了然。
她之前考虑的是如何最大限度地激发所有人的生产力，却忽略了维系一个团体最根本的东西，元老和核心的向心力。
“我明白了。”秦晚郑重地接过李牧递回来的册子，“是我考虑不周。”
李牧笑了笑，他要的就是她这个一点就透的聪慧。
“大方向没错，你只需要在里面加入一些限定。”
“比如，我们可以把寨子里的人分成几个层次。”
“张猛、郭叔、柳姑娘，我们这些人，是核心。”
“然后是原来狩猎队和青壮队的成员，他们是第一批追随者。”
“再然后是后来投靠的李家村村民。”
“之后是那些跟着我们一起打过狼群的流民。”
“最后，才是黑风寨的降卒和那些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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