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等!
第八十二章 等!
报丧一样的嚎叫划破了李家村清晨的宁静。
一辆板车疯了般冲进村口,钱掌柜连滚带爬地摔在地上,顾不得满身泥土,冲向工棚区。
“东家!出事了!出大事了!”
他的叫喊带着哭腔,让所有听到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张猛第一个从旁边的操练场冲过来,一把扶住几乎要瘫软的钱掌柜。
“钱掌柜,天塌下来了?慢慢说!”
“盐!我们的盐车被劫了!”钱掌柜喘着粗气,脸上血色全无,“去往王家镇的队伍,在半路被一伙人冲了,护卫都受了伤,几十袋青盐全被抢走了!”
“是吴家的人!带头的那个我见过,是吴老二身边的一条狗!”
张猛一听,满是横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把抄起旁边的开山刀。
“他娘的!欺负到我们头上了!东家,给我五十个人,我这就带人去清河县,把吴家的狗头剁下来!”
他怒吼着,就要往外冲。
周围的青壮们也是群情激奋,纷纷拿起武器。
“干他丫的!”
“跟他们拼了!”
整个工棚区,瞬间被一股暴戾之气笼罩。
李牧从工棚里走出来,他手上还沾着些许白色的盐末。
他看了一眼暴怒的张猛,又看了一眼惊慌失措的钱掌柜,最后,他只说了一个字。
“等。”
这个字很轻,却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瞬间浇灭了张猛和众人身上的火气。
张猛的脚步停住了,他回过头,不解地看着李牧。
“东家,这还能等?他们都打上门了!”
“等。”李牧又重复了一遍,他弯腰拍了拍钱掌柜身上的灰尘,“先去把伤了的兄弟安顿好,请李药儿给他们看伤,医药费村里全包。”
他异常的镇定,让钱掌柜慌乱的心也安定了些许。
李牧的冷静感染了所有人。
他没有安抚,没有解释,只是自顾自地走回工棚,继续检查盐的晾晒情况,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第二天,李牧把孙茂叫到了村里。
他将那个油纸包拿了出来,却只从里面抽出了几张纸,递了过去。
“把这个,想办法送到县衙主簿的手里。”
孙茂接过那几张纸,只扫了一眼,就明白了李牧的意图。
这些证据,只涉及县尉张德贪墨军械,私通山匪,每一桩都足以致命,但又巧妙地避开了吴家在盐路上的勾当。
“只送给主簿?”孙茂确认道。
“对,知县那边,一个字都不要提。”
李牧叮嘱道。
官场之上,知县与主簿素来不和,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将扳倒县尉的功劳,直接送到主簿手上,他没有理由不接。
孙茂走后,李牧又找到了钱掌柜。
“去,到清河县的茶楼酒肆里散个消息。”
钱掌柜连忙凑了过来。
“就说,我李记商行的东家,背景通天,在府城有大人物当靠山。吴家这次抢了我们的盐,是踢到铁板上了,那批盐,人家迟早要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钱掌柜一愣。
“东家,咱们哪有……”
“我说有,就是有。”李牧打断了他,“真真假假,才最让人忌惮。”
消息传得很快。
半真半假的故事,总能引起人们最大的兴趣。
清河县的商户们,本就在李记和吴家之间摇摆不定,此刻听闻李记背后可能有府城的关系,更是个个缩起了脖子,决定再观望观望。
与此同时,清河县衙的后院,掀起了一场无声的风暴。
主簿拿着那份匿名的状纸,欣喜若狂。
他与县尉张德斗了多年,始终抓不到对方的致命把柄,没想到天上竟掉下来这么大一个馅饼。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拿着证据闯进了知县的书房。
两个时辰后,知县一脸疲惫地发出命令,以有匪寇劫掠商队为由,下令彻查县尉张德的防区,言语间,满是对张德治下不严的敲打和不满。
为了自保,知县必须和张德做出切割。
这道命令,就是信号。
一时间,县尉张德焦头烂额。
主簿一系的人马,借着彻查的名义,把他平日里的龌龊事翻了个底朝天。
吴家的吴老二,几次三番想去县衙里打点,都被挡了回来。
他成了烫手的山芋,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吴家,这条清河县的地头蛇,第一次感觉到了事情正在脱离掌控。
他们根本无暇再去理会李记商行那点盐的生意。
就在吴家被县衙里的风波搞得焦头烂额之际,李牧放出了第二份证据。
这一次,他没有再走官府的路子。
他让钱掌柜把那些记录着吴家如何巧取豪夺,制造冤案,侵吞他人田产铺子的罪证,分发给了那些至今仍在申诉无门的受害者家属。
一石激起千层浪。
第二天一早,清河县衙门口的鸣冤鼓,被人敲得震天响。
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哭诉着吴家如何逼死她丈夫,抢走她家祖传的铺子。
一个断了腿的商人,被人抬着,展示着身上的伤疤,控诉吴家打手的残暴。
数十名百姓和商人聚集在县衙门口,群情激愤,喊冤之声直冲云霄。
事情,彻底闹大了。
吴家彻底陷入了被动的泥潭。
官府内部,主簿步步紧逼。
官府外面,民怨沸腾。
李牧的组合拳,一拳打在政敌身上,一拳打在民心之上。
他没有动用一兵一卒,甚至没有亲自露面,就让吴家这个庞然大物左支右绌,自顾不暇。
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李记商行的盐车,再次出发了。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来拦截。
雪花盐源源不断地送进望江楼,换回一箱箱沉甸甸的银子。
青盐的车队畅通无阻地抵达各个乡镇集市,换回了堆积如山的钱粮和各种急需的物资。
李家村的仓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
柳如烟站在账房的窗前,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从盐车被劫时的担忧,到李牧下令按兵不动时的不解。
从清河县传回各种真假消息时的迷茫,到最后吴家陷入泥潭、自家盐路彻底打开时的震惊。
她的心,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海啸。
最后,只剩下深深的折服。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在做生意。
他是在下棋。
以整个清河县为棋盘,以人心和利益为棋子,布下了一个无人能解的杀局。
他甚至没有亲自走进棋盘,只是在远处轻轻拨动了几颗棋子,他的对手,便已经万劫不复。
这种手段,让柳如烟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她收回远眺的视线,低头看向桌上那本厚厚的账册,上面记录的财富,已经足以买下半个清河县。
而这一切,不过是短短十几天内发生的事情。
柳如烟回到村里时,已经是傍晚。
她远远看到李牧的身影,他正和父亲李大有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她正想上前打个招呼,汇报一下今天的进项。
却看见李大有的脸色异常凝重,他拉着李牧,压低了嗓子。
柳如烟的脚步顿住了。
一阵晚风吹过,将老人那句沉甸甸的话,清晰地送进了她的耳朵里。
“牧娃,有件事,爹得跟你说说。你嫂嫂……还是黄花大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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