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雪花盐
第八十章 雪花盐
钱掌柜急得满头大汗,那句“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哭腔。
他感觉自己站在了悬崖边上,往前一步就是泼天富贵,往后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李牧的回应却简单得可怕。
他只是将面前那碗雪白的盐,往钱掌柜面前推了推。
“亡命之徒,我们也有。”
他的话语很平淡,却让工棚里的空气骤然一冷。
钱掌柜的哆嗦停住了,他看着李牧,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有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或者说,是狠戾。
李牧的视线越过钱掌柜,投向了清河县的方向。
吴家。
这块石头,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绕过去。
“不过,我们不主动惹事。”
李牧收回了视线,话锋一转,“先礼后兵。”
“礼?”钱掌柜没明白。
“对,礼。”
李牧拿起一小包用细麻布包好的雪花盐,递给钱掌柜,“你带上这个,去一趟清河县。以‘李记商行’的名义,去拜访县里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大户商铺。”
钱掌柜接过盐包,入手分量极轻,却感觉重逾千斤。
“所有?”
“对,所有。”
李牧重复了一遍,然后补充道,“除了吴家。”
除了吴家!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钱掌柜的脑子里炸开。
他瞬间懂了。
这哪里是礼!
这分明是在吴家的地盘上,挨家挨户地打吴家的脸!
是在告诉清河县所有人,你们的盐,以后我李记包了!
“东家,这……这比直接上门挑衅还……”钱掌柜的声音又开始发颤。
“这就是我的礼。”
李牧打断了他,“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手里的东西有多好,好到让他们愿意为了这口盐,重新站队。”
他需要一张网。
一张由清河县上层利益交织而成的网。
当所有人都离不开他的雪花盐时,这张网,就是他最坚实的盾牌。
到那时,吴家再想动他,就得掂量掂量,是不是要与整个清河县的体面人为敌。
钱掌柜不蠢,他只是被这通天的富贵和风险砸晕了。
听完李牧的解释,他粗重地喘息着,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到了自己那半死不活的皮货生意,想到了自己一家老小还在为下一顿饭发愁。
富贵险中求。
他一咬牙,将那包盐揣进怀里,动作郑重得像是在藏一块传国玉玺。
“东家,我明白了!我这就去!”
李牧点了点头,又对一旁的柳如烟说道,“你和他一起去,定价和销售的事,你来定。”
柳如烟应了一声,她看着钱掌柜的背影,又看了看李牧,这个男人的每一步,似乎都踩在了她预想不到的点上,却又合乎一种更深层的逻辑。
三天后。
清河县最大的酒楼,望江楼。
一场由县里首富陈员外做东的宴席,几乎请来了县城内所有的头面人物。
酒过三巡,陈员外拍了拍手,一个丫鬟小心翼翼地端上一个小巧的白瓷碟,碟中盛着一小撮洁白晶莹的粉末。
“诸位,今日请大家来,是想让大伙儿开开眼,尝个鲜。”
席间的众人纷纷侧目,不知这陈老抠今天转了什么性子。
“陈员外,这是何物?莫不是从京城得来的仙丹?”一个富商打趣道。
陈员外得意地捋了捋胡须,却不说话,只是让丫鬟将那碟粉末分到各人面前的蘸碟里。
众人将信将疑地用筷子尖沾了一点,放入口中。
下一刻,整个雅间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随即,便是无法抑制的震惊和狂热。
咸!纯粹的咸!
没有丝毫苦涩,没有半点杂味,只有一股醇厚的咸香在舌尖化开,仿佛能唤醒身体里最原始的渴望。
“这……这是盐?”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洁白无瑕的盐!”
“我吃的贡盐跟这个一比,简直就是路边的烂泥!”
雅间里瞬间炸开了锅。
陈员外看着众人的反应,脸上笑开了花,他大声宣布,“此物,名为雪花盐,乃是李记商行的独家货物!从今日起,每日只在望江楼限量供应十包,价高者得!”
李记商行!
雪花盐!
这两个名字,在短短半天之内,就在清河县的上层圈子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些士绅员外、富商大贾,谁家还没几个讲究的亲眷?
谁不想在宴请宾客时拿出这种神物来彰显身份?
一时间,订单如同雪片一般飞向望江楼,柳如烟制定的高价策略非但没有吓退任何人,反而激起了更疯狂的追捧。
一小包不过二两的雪花盐,价格被炒到了五两银子,而且还有价无市。
雪花盐,成了身份的象征。
李记商行,成了神秘与财富的代名词。
就在清河县的富人圈为了一撮盐争得头破血流时,在那些通往各个村镇的泥土路上,几辆不起眼的板车,正慢悠悠地前行。
李大壮带着几个青壮,押送着几十袋成色远不如雪花盐,甚至有些泛青的粗盐,来到了下一个乡镇的集市。
他们没吆喝,只是在地上铺开一张破布,摆上几小袋盐,立了块木牌。
“李记青盐,每斤二十文。”
这个价格一出来,立刻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二十文?真的假的?官盐一斤都要五十文,那些私盐贩子卖的黑盐也要三十多文!”
“不会是骗人的吧?”
一个胆大的汉子凑上来,捻起一点尝了尝,虽然口感远不如雪花盐,带着些许涩味,但那确确实实是盐!
“是盐!真的是盐!”
人群轰动了。
对于这些连盐都吃不起的穷苦百姓来说,二十文一斤的盐,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给我来两斤!”
“我要五斤!”
板车旁的队伍瞬间排起了长龙,几十袋粗盐在不到一个时辰内就被哄抢一空。
李记的粗盐所到之处,情形大抵如此。
它用一种最蛮横,也最仁慈的方式,冲垮了由吴家和各路私盐贩子建立起来的脆弱价格体系。
李牧的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
精盐,在上层社会为他赚取了惊人的暴利和声望,编织起一张无形的保护网。
粗盐,在底层民间为他赢得了民心和广阔的市场,釜底抽薪。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等他们回过神时,天,已经变了。
吴家大院。
书房里,上好的青花瓷茶杯被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捏得粉碎,茶水混着血,滴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一落千丈?你是说,我们这个月的生意,连上个月的一成都不到?”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缓缓抬头,他便是吴家主事的吴老二,整个清河县黑白两道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跪在他面前的掌柜抖得筛糠。
“二爷,那李记商行太狠了!他们那雪花盐,把县里的魂都勾走了!”
“他们的青盐,比我们的盐价低了一半还多,乡下那些泥腿子全买他们的了!”
“我们……我们的盐根本卖不动!”
吴老二慢慢擦掉手上的血迹。
“李记商行?”
他慢慢咀嚼着这个名字,一股暴戾的气息在他身上弥漫开来。
“给我查!”
“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一场围绕着盐路展开的明争暗斗,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就在吴家开始调动所有力量,准备将这个不知死活的李记商行连根拔起的时候。
清河县,一间不起眼的客栈里。
刚刚送走又一位豪商的钱掌柜,正美滋滋地盘算着账目。
这几日,他感觉自己活在了梦里,那些往日里对他爱答不理的大人物,现在都得客客气气地称他一声“钱兄”。
一个伙计忽然敲门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钱掌柜的笑容僵住了。
他挥退了伙计,看着门外那个穿着寻常短衫,气息却异常沉稳的中年男人。
男人走了进来,没有半句废话。
“我能让吴家,哑巴吃黄连。”
钱掌柜心头一跳。
男人定定地看着他,继续说道:“但这事,你做不了主。”
“我要见的,是李记商行背后,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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