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凶悍
第六十七章 凶悍
每一根刺入它身体的木桩都在晃动，撕扯着皮肉，黑色的血液汩汩流淌，将周围的污秽都染成了深色。
这幅景象，比任何凶残的扑杀都更让人胆寒。
紧接着，狼群中冲出的几头健壮头狼，用最原始惨烈的方式，给了所有人更深的绝望。
砰！
一头狼用自己的身体狠狠撞在沟渠的土壁上。
大片的泥土簌簌落下。
砰！
又是一头。
它们不是在攻击，而是在自杀。
用自己的血肉和骨头，撞塌那道脆弱的土墙，为它们的王铺就一条用泥土和尸体构成的斜坡。
“疯了……它们都疯了！”
一个村民的牙齿在打战，发出的咯咯声清晰可闻。
就在这时，又有几头狼悍不畏死地纵身一跃，跳进了深沟。
它们没有挣扎，也没有嚎叫，只是用自己的身体，主动扑向那些削尖的木桩，用自己的血肉之躯覆盖住那些致命的尖刺。
它们在用生命，为狼王铺路。
这条路，由忠诚和死亡筑成。
浑身漆黑的狼王，那只独眼扫过为它铺路的属下，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它拖着一条被木桩豁开巨大口子的后腿，踩着同伴温热的尸体，一步一步，艰难而又坚定地向上攀爬。
箭矢在它身上晃动，木桩的残片还嵌在它的皮肉里，每动一下，都有黑血涌出，可它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终于，它的前爪搭上了沟渠的边缘。
它爬出来了。
整个村庄，死一般的寂静。
劫后余生的狂喜，在这一刻变成了冰冷的笑话。
那头巨大的黑色畜生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它只是站在沟渠的另一边，站在它手下尸体铺成的斜坡尽头，隔着百步的距离，那只独眼死死地锁定在壁垒最高处的李牧身上。
那是不加掩饰的怨毒与仇恨，仿佛要将李牧的样貌气味和所有的一切都镌刻进骨子里，带到来生。
李牧握着朴刀的手，青筋凸起。
他能感觉到，这畜生记住他了。
“嗷……”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嚎叫从狼王喉咙里发出。
这一次，不再是冲锋的号令。
所有还在刨土、撞墙、准备跳沟的恶狼，全都停下了动作。
它们调转方向，开始井然有序地后撤。几头狼甚至叼起了那些倒在陷阱里已经死去的同伴的尸体，将它们拖向黑暗。
它们要走了。
但是，没有人感到轻松。
看着狼群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村庄里凝固的空气才终于开始流动。
死寂之后，不是欢呼，而是压抑不住的啜泣。
一个青壮扔掉了手里的长矛，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这哭声仿佛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积攒了一整夜的恐惧、紧张和绝望。
哭声响成一片。
更多的人瘫软在地，他们不是不想站着，而是紧绷了一整夜的肌肉，在松懈下来的瞬间就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们活下来了。
但也仅仅是活下来而已。
李牧却毫无喜悦。
他快速扫视着战场，清点着得失。
陷阱和箭矢只杀死了几匹狼，村子这边消耗了几乎所有的毒箭，还有不少村民在混乱中受了伤。
最关键的是，所有人都已筋疲力尽。
狼是最记仇的动物，有时候甚至可以为了报仇硬生生的等待数年。
而剩下的狼群并没有被打散，还有十几头狼和狼王。
如果就这样让它们轻易离开，接下来李家村就彻底被盯上了。
“别高兴得太早。”
李牧冰冷的断喝，给这片劫后余生的宣泄泼上了一盆冷水。
哭泣的村民们茫然地抬起头。
“它们还会回来的。”李牧的每个字都敲打在众人的心上，“而且下一次，会更疯狂。”
没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头狼王最后的眼神。
柳如烟在陈慧娴的搀扶下，也走上了简陋的壁垒。
她苍白的面容上带着一丝凝重，望着狼群消失的方向，轻声分析道，“这只狼王有谋略，知进退。它这次吃了大亏，还折损了不少手下，但它摸清了我们的防御布置。下次再来，必然是雷霆万钧。”
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村民们，心头刚刚升起的一点庆幸，瞬间被浇灭了。
是啊，一个不怕死，还懂兵法的狼王，这比一百个山匪还让人感到恐惧。
这次靠着陷阱和壕沟勉强守住了，下次呢？
更深的忧虑笼罩了所有人。
“所有人轮流休息！”李牧不给他们沉浸在恐惧中的时间，果断下令，“还能动的，去加固工事，把那些缺口都堵上！受伤的，马上去找药儿姑娘！在天亮之前，我们必须恢复战斗力！”
命令清晰而有力，将慌乱的人们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是！”
张猛第一个响应，拖着疲惫的身体开始组织人手。
“大家快动起来！”
陈慧娴也立刻行动起来，她招呼着村里的妇女们，“去，把锅烧起来，熬肉汤！让守夜的兄弟们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李药儿早已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忙碌开来，为那些被流矢擦伤，或是被木刺划伤的村民清洗包扎伤口。
整个村庄，在短暂的混乱后，再次以一种疲惫却坚韧的姿态运转起来。
这一夜，注定无人能够安睡。
每个人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
半个时辰后，李大有检查完那些被狼群遗弃的尸体，找到了正站在壁垒上远眺的李牧。
老猎户的面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凝重。
“牧娃，我看了，这些狼的肚子里，空空如也，连点草根树皮都没有。”
李牧转过身。
“它们已经饿疯了。”
李大有吐出一口浊气，“不把咱们这村子啃干净，它们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这个情报，印证了李牧心中最坏的猜想。
巨大的压力笼罩下来。
被动防守，总有被攻破的时候，尤其是面对这样一群不畏生死，纪律严明且智慧超群的畜生。
他眺望着狼群退去的方向，一抹狠厉的光芒闪过。
不能再等了。
必须主动出击！
与其等着它们下一次用更周全的办法来攻打，不如……把它们全都留在这！
李牧的视线缓缓移动，越过村前的壕沟，越过远处漆黑的山林，最终，定格在了村子后方那片几乎垂直的险峻山崖上。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中慢慢成型。
他忽然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指挥人修补陷阱的郭孝。
“老郭。”
郭孝闻声小跑过来，“东家，有何吩咐？”
李牧没有回答，只是指着村后那片黑漆漆的山崖，问了一个让郭孝和旁边的李大有都愣住的问题。
“如果我想从那上面，吊下来足够多的石头和滚木，你需要多久，能给我造出一套省力的滑轮绞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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