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怕个锤子,上去喷
苍茫无际的海上。
波涛汹涌。
此时甲板上立着十五道身影,众人大多身形清瘦,不见魁梧壮硕的体态。
身上的衣物算不上崭新,但是却很精神、
全然没有末世里四处漂泊的难民那般垂头丧气、萎靡不堪的颓态。
人群里站着六名警员,常年在海边奔走执勤,风吹日晒让他们的肤色透着深沉的古铜色,身段看着纤细单薄,却个个腰杆挺直,站姿笔挺如松,不显孱弱。
为首的年轻男子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身姿端正,目光沉静的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码头轮廓,唇角微微上扬,神色淡然,一脸的胸有成竹。
船只一路平稳前行,眼看着与码头的距离只剩千米上下,原本匀速转动的船桨骤然停摆,螺旋桨的嗡鸣声戛然而止,船身猛的一顿。
戴眼镜的青年眉头紧锁。
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开口问道:
“行得好好的,为何突然停船不前?”
话音刚落,负责驾船的船长便脚步急促的从驾驶舱里走出来,快步走到青年身侧,刻意压低了嗓音,神色凝重的回禀:
“秦秘书,码头的岗哨传来了旗语,明令禁止咱们的船靠近岸边,还放了狠话,若是敢强行闯卡,他们就直接开火,绝不姑息。”
这话落在众人耳中,甲板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站在人群侧边的地中海发型男子当即压不住心头怒火,往前跨出一步,脸色涨得通红,扯着嗓子厉声怒斥:
“简直是无法无天。”
“也不擦亮眼睛看看,这可是宁城官方的公务船,咱们是奉命办差的公职人员。”
“他们不过是红川基地的一介守岗人,竟敢私藏火器,还敢公然威胁公务人员,单凭这一条大罪,就足以把他们全数拘拿,从严查办。”
这位名为秦玉书的青年秘书,性子素来沉稳持重,遇事向来冷静克制,从不会轻易动怒。
他只是淡淡抬了抬手,示意身旁暴怒的男子收敛气焰,切莫急躁,随即转头看向船长,语气沉稳的吩咐道:
“挥旗回话,把咱们的身份摆明,就说我们是宁城官方公署的专员,此次是奉市长之命,专程赶赴红川基地开展例行巡查,让他们即刻放行,不得阻拦公务。”
“属下明白,这就去传达讯息。”
船长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转身取来两面早已磨旧的信号旗,走到船舷边缘,面朝码头地方向,稳稳挥动旗帜,用标准的旗语传递着这边的指令。
两岸的旗帜在风中来回翻飞,几番无声的交涉过后,船长收起旗帜,快步折返到秦玉书身边,低声回话:
“秦秘书,对岸依旧不肯放行,只让咱们留在这片海域原地等候,不许再向前挪动分毫,等候他们的进一步指示。”
地中海男子闻言,更是气得暴跳如雷,声音陡然拔高,一脸怒意的喝道:
“简直是放肆至极。”
“他们一群守码头的粗人,也配让我们宁城来的官员在此枯等?不必理会他们的警告,直接开船靠岸,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真的对公务船动手。”
秦玉书抬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面色平静,依旧沉默不语,没有表态,也没有阻拦。
船长站在原地,面露迟疑,手心微微冒汗,握着舵轮迟迟不敢动作,可地中海男子却在一旁连声催促,语气强硬,步步紧逼。
船长见秦玉书始终没有出言制止,心知不能违背这位市长亲信的意思,只能咬了咬牙,转身走回驾驶舱,准备催动船只继续前行。
可船只刚刚缓缓启动,朝着码头方向挪出短短数米,码头方向骤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
船上众人猝不及防,吓得纷纷俯身蹲躲在船舷后方,一个个脸色发白,慌作一团。
六名警员反应迅捷,瞬间拔出手枪,侧身戒备,眼神锐利的紧盯码头方向,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只见码头上值守的老吴率先朝天鸣枪警示,枪声落下,他立刻和身边的同伴齐齐举枪,数十道枪口齐刷刷对准海面上的木船,眼神冷硬,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船上的众人惊魂未定,心脏狂跳不止,方才还气焰嚣张、叫嚣着要硬闯的地中海男子,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双腿止不住的打颤,身子摇摇欲坠,连站都站不稳,声音哆嗦着,一脸的惧意:
“他们……他们居然真的敢开枪,这是完全不把宁城公署放在眼里,公然藐视官府啊……”
“我们手握市长的亲笔指令,是奉命前来巡查的公职人员,这群人目无王法,胆大妄为,这分明是谋反作乱的行径。”
其余几名随行的官员也纷纷附和,一个个面露愤懑,嘴里不停叫嚷着,等返程之后,一定要把此事原原本本上报给市长,狠狠追责,严惩红川基地以下犯上的主事之人,给众人一个交代。
秦玉书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身为市长身边最器重的亲信秘书,平日里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百般礼遇、恭敬有加,何时受过这般冷遇和怠慢,更从未被人这般持枪威慑,颜面尽失。
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心思深沉,心底更是瞧不上地中海这类只会遇事叫嚣、毫无城府和本事的庸碌之辈。
此人能坐上官员的位置,全靠和市长沾着一层远亲的关系,若是凭真才实学和办事能力,早就被革职清退了。
而秦玉书能坐稳秘书的位子,深得市长信任,甚至即将成为市长的乘龙快婿,靠的从来不是冲动的匹夫之勇,而是过人的心机、缜密的心思和遇事不乱的沉稳谋略。
看着身边众人吵吵嚷嚷、乱作一团,全然没了官员的体面,秦玉书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短短一句话,便瞬间压下了众人的嘈杂声:
“够了,全都住口,休要再喧哗闹事。”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平静的说道:
“如今乱世,海上本就不太平,前段时间接连有流寇窜入红川的界烧杀滋事,他们严加防守、谨慎戒备,本就是分内之事,并无过错。”
“既然对方让我们等候,那便在此静候,切莫再生事端,徒增麻烦。”
地中海男子听了这话,心里满是不屑,暗自暗骂秦玉书懦弱怕事,胆小如鼠,丢尽了宁城官方的脸面。
他们手里握着市长的亲笔指令,名正言顺,红川不过是一方私人盘踞的据点,无权无势,竟敢如此张狂放肆,单凭刚才开枪威慑公务人员这一条,就足以把相关人员全数缉拿归案,从重惩处。
他悄悄扭头,和身边几个同样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同僚交换了一个眼神,这群人平日里早就对秦玉书心生不满,嫉妒他深得市长器重。
可碍于他的身份和的位,众人也只能敢怒不敢言,只敢在背的里偷偷腹诽,不敢有半分明面的抵触。
一行人就这样在海上枯等了整整三个小时,日头渐渐西斜,阳光慢慢变得柔和,可码头那边依旧没有半点动静,既没有派人前来传话,也没有给出放行的讯号,仿佛早已把这艘船和船上的人遗忘在了海上。
随行的一名警员闲得百无聊赖,便从船舱角落里翻出一副破旧的渔具,在船边抛下鱼钩,权当打发时间。
没过多久,手中的鱼竿猛的一沉,他顺势发力拉扯,竟钓上来一条肥硕饱满的胖头鱼,当即喜出望外,眉眼带笑的说道:
“总算有收获,能弄口荤腥解解馋,这一路顿顿吃粗粮,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地中海和另外几名官员见状,脸上纷纷露出鄙夷嫌弃的神色,只觉得这名警员眼界浅薄,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他们早前就多方打听,听闻红川基地物资充裕,家底丰厚,是周边少有的富庶据点,常年往军方驻的运送粮食、白糖、果脯、菜干等紧缺物资,各类吃食应有尽有。
更有传言说,基地后山开垦了大片果园,种满了果树,院里鸡鸭牛羊成群,膘肥体壮,就连基地里养的土狗,都能喂到将近百斤重,日子过得十分舒坦。
一想到这些丰厚的物资和美味的吃食,几人心里就暗自垂涎,本想着此次奉命前来巡查,上岸之后红川的人必定会好酒好饭、百般款待。
自然看不上这海里捞上来的野鱼,还暗自觉得这鱼生长在近海,沾染了污秽,不干净不卫生,吃了反倒会损伤身体。
船长手脚麻利,接过警员手里的鱼,快速刮鳞去鳃、清理内脏,处理得干干净净,随后在甲板上架起一口小铁锅,添上清水,开始慢火清炖。
船上的口粮本就紧缺,食用油和各类调料更是少得可怜,几乎没有,没办法,只能多撒上一些粗盐,用来压住鱼本身的腥味。
没过多久,锅里的鱼汤渐渐沸腾。
那名钓上鱼的警员十分热情,对着秦玉书和一众官员招呼道:
“秦秘书,各位领导,鱼汤炖好了,大家都过来尝尝鲜,哪怕喝两口汤,也能暖暖身子、垫垫肚子。”
随行的九名官员个个端着架子,一脸嫌弃,眉头紧锁,无一人起身挪动脚步,仿佛靠近那锅鱼汤都会脏了自己的身份。
警员见状,也不勉强,不再多做招呼,自顾自的和身边的同僚分食起来,虽然没有调料,只有淡淡的咸味,却也吃得津津有味,十分满足。
船长看着众人一路舟车劳顿,餐餐只有土豆、红薯果腹,连点荤腥都见不到,实在心疼,便凑到秦玉书身边,压低声音劝道:
“秦秘书,您多少吃一口吧,这一路奔波辛苦,顿顿啃粗粮,实在难熬,喝点鱼汤也能缓一缓。”
秦玉书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一旁的地中海便立刻厉声呵斥船长:
“不许吃。”
“这野鱼来路不明,谁知道干不干净,万一吃了闹肚子、染了病,病倒了谁来驾船带我们返程?”
“耽误了巡查的公务,你一个小小的船长,担得起这个罪责吗?”
船长听了这话,心里非常委屈,鼻尖微微发酸,眼眶都泛红了。
此次出行,上边派发的口粮本就少得可怜,他每餐也就只能分到一个小土豆,还时常被地中海等人蛮横抢走,自己常常饿肚子,忍饥挨饿,如今好不容易有一口鱼汤,却连碰都不许碰,实在欺人太甚。
秦玉书冷眼瞥了地中海一眼,心里清楚此人糊涂蛮横,目光短浅。
在这末世荒年,海上孤立无援,船长是唯一能驾船返程、保障众人安全的人,若是得罪了船长,把人逼急了,众人只会被困在这茫茫大海上,进退两难,最终困死在海上。
他缓了缓神色,放软语气,对着船长温和说道:
“老谢,我们都不饿,没有胃口,你不用管我们,自己去用餐便是。”
地中海还想开口辩驳,可对上秦玉书冰冷锐利的眼神,瞬间就怂了,浑身一僵,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低着头,不敢再多说一句。
船长满心感激,连忙对着秦玉书点了点头,捂着空空荡荡、饿得发疼的肚子,快步走到船边,赶紧捧着碗喝起了鱼汤,生怕再被人阻拦。
一行人就这样被晾在海上,整整等了足足半日。
就在众人渐渐失去耐心,面露焦躁的时候,红川基地的码头那边,终于有了动静,几道身影在岸边走动,显然是要前来接洽。
岸边,一个年轻小伙正一丝不苟的整理着身上的西装,细细抚平衣角的褶皱,认认真真系好领带,又拿出干净的抹布,反复擦拭着脚上的皮鞋,直到皮鞋擦得锃光瓦亮,能映出人影,没有半点灰尘,才略带忐忑的看向身旁的老李,轻声问道:
“李叔,我这身打扮还算得体吗?会不会显得不够郑重,怠慢了宁城来的贵客?”
老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当即竖起大拇指,连声夸赞道:
“精神,太精神了,这身衣服穿得板正得体,体面又庄重,完全挑不出毛病。”
小白一听这话,瞬间挺直了腰板,底气足了不少,带着几分往日的傲气说道:
“那是自然,想当年我参军入伍的时候,也是队伍里精气神拔尖的标兵,不管穿什么都利落有型,从不含糊。”
老李点了点头,神色郑重的叮嘱道:
“就要这股气场,跟人打交道,要不卑不亢,守住咱们红川的规矩和气度,既要懂礼数,也不能露怯,不能让人看轻了咱们。”
小白却瞬间蔫了下来,一脸的担忧,压低声音说道:
“李叔,他们毕竟是宁城上边来的官员,咱们让他们在海上等了这么久,这般怠慢,日后他们回了宁城,会不会记恨在心,暗的里给我们穿小鞋、使绊子啊?”
一旁的小辉听了,忍不住嗤笑一声,上前拍了拍小白的肩膀,语气笃定的给他鼓劲:“你就是胆子太小,顾虑太多了。”
“咱们穿得规整得体,守规矩、讲道理,一没失礼,二没闹事,他们就算想找茬,也找不到半点由头。”
“学着点长辈的沉稳气度,遇事别怯场,放宽心,大大方方上前应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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