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前夕
青州，剑峰之巅。
吕洞宾立于崖边，衣袂飘飘，俯瞰云海。
身后，一名弟子恭敬禀报：“宗主，逍遥派那边出事了。
一队弟子在江南被妖族所杀，三十七人，一个没剩。
动手的是一只小虎崽，九丈虎身，金银二色皮毛，左眼控心，右眼吞噬。自号吞天大王”
吕洞宾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弟子犹豫了一下，又道：“听说逍遥子震怒，已经派无崖子亲自下山了。”
吕洞宾终于转过身来。
他面如冠玉，三缕长须在风中轻轻飘拂，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促狭：“逍遥子那老家伙，也有今天？”
他负手而立，望向远处云海，忽然哈哈一笑：“有意思，有意思。
当年在青玄山上，那两只虎王我见过，沉稳得很，怎么养出这么个闹腾的崽子？”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不过，闹腾得好。
逍遥派这些年越来越不像话，也该有人治治他们了。”
弟子不敢接话，只是低头听着。
吕洞宾摆摆手：“下去吧。这件事，我们看着就好。”
他转身望向南方，那是紫梅林的方向，眼中笑意未减，“我倒要看看，逍遥子怎么收这个场。”
青州，睡仙峰。
陈抟老祖躺在峰顶巨石上，鼾声如雷。一名道童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老祖，逍遥派出事了。”
鼾声停了。陈抟老祖翻了个身，嘟囔道：“什么事？”
道童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陈抟老祖听完，眼睛都没睁，翻了个身，继续睡。
道童以为他没听见，正要再说一遍，却听老祖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哈哈……该……”
翻过身，鼾声又起。
道童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老祖是在笑。
雍州，七星峰。
慕容龙城坐在峰顶石台上，闭目调息。慕容博从山下快步走来，低声道：“老祖，逍遥派那边出事了。”
慕容龙城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道：“说。”
慕容博将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他抬头看向老祖，只见慕容龙城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极淡，却怎么也掩不住。
“九丈虎身，金银二色……”
慕容龙城喃喃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逍遥子啊逍遥子，你也有今日。”
他起身，负手立于峰顶，望向东方。那是紫梅林的方向，也是青玄山的方向。
“那虎崽，怕是青玄山下来的。”
慕容龙城缓缓道，“逍遥子这些年纵容弟子越界猎妖，仙尊不闻不问，他还以为没事了。如今好了，人家的崽子自己跑下来，打他的脸。”
慕容博低声道：“老祖，我们要不要……”
“不要。”
慕容龙城抬手止住他，“看着就好。逍遥派吃了亏，是好事。
我们慕容氏偏安雍州，不争不抢，谁赢谁输，与我们无关。”
他顿了顿，嘴角那丝笑意又浮上来，“不过，能看到逍遥子吃瘪，倒也是件快事。”
太行山脉深处，妖族大本营。
议事大殿中，几道身影分坐两侧。
上首是一头白鹿，鹿角如古树虬枝，通体雪白无瑕，一双眸子温润如古潭，深不见底。
它最早在青玄山附近开启灵智，是妖族中辈分最长、实力最强的存在，众妖尊称一声“鹿老”。
左手边是一头黑鹰，羽翼如墨，双目如电，爪如精钢，周身气息凌厉如刀。
它是妖域中的天空之王，方圆千里的空域尽在它监视之下。
这些年来，人族修士越界猎妖，十次有八次是它先发现，再通知地面的妖族撤离。
右手边是一头黑虎，皮毛漆黑如墨，身形雄壮如山，一双虎目中透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与凶狠。
它叫黑风，攻击力强大，是妖族中的主战派。它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分量极重。
黑虎下首是一头赤狐，皮毛如火，双目狭长，透着与生俱来的精明与狡黠。
它叫火狐，是妖族中最善谋略的存在。
当年人妖划界，妖族退入太行山脉，能在人族步步紧逼下撑过五十年，火狐的谋划功不可没。
它很少出手，但每一次出手，都让对手防不胜防。
下首还坐着几头大妖，有蛇、有猿、有豹，皆是妖域中实力最强、威望最高的存在。
白鹿率先开口，声音苍老而沉稳：“你们听说了吗？山下出了个了不得的小家伙。”
黑虎点头，声音低沉如闷雷：“听说了。是个实力和天赋都很不错的潜力苗子，杀了许多人族武者，还杀了几十个逍遥派弟子。好样的！”
它一拍扶手，眼中精光闪烁，“老子早就想这么干了！那些逍遥派的小崽子，整天进山抓小妖，剥皮拆骨，老子恨不得一口一个吞了他们！”
黑鹰却面色凝重：“消息确实不假，但你们想过没有，那虎崽才三岁。
三岁的小虎，天赋再强，能强到哪里去？
它能杀几十个逍遥派弟子，能杀几百个？
几千个？那些大门派若是认真起来，派几个通窍境的老家伙下山，它怎么挡？”
殿中安静下来。黑虎的笑容僵在脸上，白鹿也沉默不语。
火狐忽然开口，声音不急不缓：“你们有没有想过，那虎崽的天赋是从哪来的？”
众妖目光转向它。
火狐眯起那双狭长的眼睛，尾巴轻轻摆动：“左眼控心，右眼吞噬。九丈虎身，金银二色皮毛。这等天赋，整个九州，我只在一处听说过。”
黑虎一怔：“哪处？”
火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青玄山。”
这三个字一出口，殿中空气仿佛凝固了。
黑鹰的翅膀微微收紧，黑虎的瞳孔骤缩，连下首那几头大妖都坐直了身子。
青玄山。仙尊的道场。
那对统领山中万千灵兽的虎王夫妇，雄虎左眼控心，雌虎右眼吞噬，皮毛正是金银二色。这是妖族中相传的事。
“你是说……”黑虎声音都变了，“那虎崽是虎一虎二的崽子？”
火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缓缓道：“三岁，天赋异禀，从天而降，一路北上。若是哪一天虎一虎二的崽子偷偷溜下山，倒也不稀奇。”
黑鹰沉声道：“若真是青玄山下来的，那它背后……”
它没有说完，但众妖都懂。
若那虎崽真是虎一虎二的崽子，那它背后站着的，就是整个青玄山，就是——仙尊。
殿中沉默了很久。
白鹿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沉稳，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不管它是不是青玄山的崽子，它杀的是追杀我们妖族的人族修士，救的是我们妖族的小妖。这就够了。”
它顿了顿，“但火狐说得对，它才三岁。
三岁的小虎，天赋再强，在无崖子面前，也不过是一只小虎崽。”
黑虎急了：“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
黑鹰也道：“那虎崽一路杀过来，救了几十个小妖，把妖族的气势带起来了。
这样的好苗子，不能让它折在外面。
不管它是不是青玄山的，它都是我们妖族的希望。”
白鹿沉默片刻，缓缓起身：“所以，我们要去接应它。”
它望向殿中众妖，目光沉稳而坚定：“不管它从哪里来，它是在为我们妖族做事。
它救了几十个小妖，杀了上百个人族修士，把妖族的气势带起来了。
这样的孩子，我们不能让它一个人在前面扛。”
黑虎噌地站起来：“我去！老子早就想跟那些大门派干一场了！”
黑鹰也站起来：“我也去。我在天上，看得远，可以先找到它，护着它走。”
殿中其他大妖纷纷起身，七嘴八舌地说着要去。
白鹿抬手止住它们，缓缓道：“黑风，墨翎，你们去。
黑风稳重能打，墨翎眼观八方，你们两个一起，我放心。”
它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路上小心。那些大门派，不会让我们轻易把虎崽接走的。”
黑风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獠牙：“放心，老子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那些小崽子，来一个吞一个，来两个吞一双！”
墨翎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但那双锐利的眸子里，满是坚定。
两头大妖转身离去。
黑风四爪生风，没入山林。
墨翎振翅高飞，直入云霄。
白鹿站在殿门口，望着它们远去的方向，目光悠远。
它活了快百多年，见过妖族的崛起，见过妖族退让，见过无数小妖被人族修士追杀、剥皮、拆骨。
它本以为，妖族这辈子就这样了。
但那只小虎崽的出现，让它的心里，又燃起了一点火星。
“吞天……”它喃喃道，“吞天噬地。好名字。”
它顿了顿，望向远处那片云海翻涌的天际，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希望你真的是从青玄山上下来的。如此，我们妖族才有底气啊。”
远处，暮色沉沉。
太行山脉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黑风在林间疾行，墨翎在云上翱翔，朝着那个方向，迎了上去。
风在林间疾行，四爪生风，枯叶在它身后卷成一条长龙。
墨翎在云上翱翔，锐利的目光扫过下方连绵的山川，不放过任何一点动静。
黄昏时刻，墨翎忽然翅膀一收，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黑风察觉到动静，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墨翎落在一棵枯树上，羽翼还未收拢，便低声道：“找到了。
前方三十里，山谷中。
它带着一群小妖，正往北走。”
黑风精神一振，二话不说，拔腿便跑。
墨翎重新振翅，在低空滑翔，为它指引方向。
不过半个时辰，黑风便看见了。
山谷入口处，一只金银二色的小虎崽正趴在一块大石头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它身边围着一群大大小小的妖，有鹿、有狐、有兔、有蛇、有鸟，个个灰头土脸，却个个眼睛亮晶晶的，围着那小虎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小虎崽昂着头，尾巴甩得高高，那得意劲儿隔着老远都能看见。
黑风脚步一顿。
活了许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从一个妖族身上感受到那种浓烈的威压，那是血脉的压制。
黑风心头一热，正要迈步上前——
忽然，墨翎从天上直直坠落，落在他身旁，翅膀都来不及收，声音急促：“北边！有飞舟！”
黑风猛然抬头。
北方的天际，一个黑点正在急速放大。
那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渐渐显露出轮廓那是一艘飞舟，通体银白，舟身两侧镌刻着繁复的符文，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青光。
舟首一面旗帜猎猎作响，旗上绣着一柄小剑。
逍遥派。
黑风瞳孔骤缩，低吼道：“是逍遥派的飞舟你带他们走，这里我来应付。！”
墨翎翅膀一振，已如黑色闪电般掠向山谷。
山谷中，吞天正趴在石头上享受众妖的崇拜，忽然听见天上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它抬头，便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他面前，羽翼展开，几乎遮住了半边天。
“你是吞天？”墨翎声音急促。
吞天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见北方天际那艘飞舟已至近前。
飞舟悬停在山谷上方，巨大的阴影投下来，将整座山谷笼罩在一片暗色之中。
舟身符文流转，青光照得众妖面色发白。
飞舟之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那人一身青衫，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在风中飘拂，周身没有任何气势外泄，却让在场所有妖族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
他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山谷中那群瑟瑟发抖的小妖，最后落在那只金银二色的小虎崽身上。
无崖子。
黑风从林间冲出，几步跃到吞天身前，庞大的身躯将小虎崽挡在身后。
它仰头望着那艘飞舟，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那双虎目中满是警惕与杀意。
墨翎翅膀半展，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无崖子，随时准备冲天而起。
山谷中的小妖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有的缩成一团，有的往岩石缝里钻，有的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只有吞天还趴在石头上，歪着脑袋，左眼漩涡轻旋，右眼深渊微漾，望着天上那艘飞舟和舟上那道身影。
飞舟缓缓下降，离地不过数丈。
舟上那些逍遥派弟子纷纷拔出兵刃，真气流转，杀机毕露。
无崖子却没有看他们，只是静静望着那只小虎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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