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怎么死的
说话的是礼部侍郎钱文广,太子一党的心腹,看似夸赞的话语里满是阴阳怪气的讥讽。
谢琰缓缓转过头,看着钱文广。
目光不冷,不怒,却让钱文广莫名脊背发凉。
“钱大人说得对,查案是本王的职责,本王一刻不敢懈怠。所以本王一边查案,一边猎熊,两不耽误。”
说着,他淡淡一笑,“说起来,本王查到一件有趣的事,前段时日,钱大人在城南醉仙楼与一个北境商人秘密会面。那商人名叫拓跋烈,表面上是贩卖皮货的,实际上是为北境提供兵器的中间人。钱大人,本王说得对吗?”
钱文广闻言,骤然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地朝着太子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
随即便指着谢琰,“你,你休要胡说!”
谢琰冷哼了一声,慢条斯理地从衣袖中取出一张写满了文字的值,“本王已经让人将拓跋烈控制住了,他的供词,钱大人要不要看看?”
钱文广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皇上磕头如捣蒜,声音都变了调:“皇上!臣冤枉!臣不知道那人是北境细作!臣只是……只是收了他几幅字画,请臣吃了一顿饭,臣真的不知道他的底细!皇上明鉴!皇上明鉴啊!”
皇上脸色铁青,目光如刀,落在钱文广身上,又缓缓移向谢韫礼。
谢韫礼面色如常,甚至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震惊和痛心。
他走到钱文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沉痛而失望:“钱大人身为户部侍郎,理应为朝廷分忧、以社稷为重,你竟做出这等通敌叛国之事?”
他顿了顿,随即提高了声调,几乎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可对得起皇上对你的信任?对得起生你养你的父母?对得起一直以你为榜样的妻儿?钱大人,你真是太让孤失望了!”
钱文广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对上谢韫礼那双幽深的眼睛,清清楚楚看到了那双眼底蕴藏着的警告。
若是,今日他不认下这罪名,恐怕自己的一家老小,都得跟着自己遭殃!
这样想着,钱文广的眼泪涌了出来,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地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臣认罪。是臣……是臣一时糊涂,收了那北境商人的好处。可臣万万没想到,他是要刺杀五殿下啊!皇上,臣真的不知道,臣冤枉啊……”
“混账!”皇上一声厉喝,“你差点害死朕的儿子,你竟还敢大呼冤枉?!来人!将钱文广押入大牢,三法司会审,彻查此事!”
禁军上前,将瘫软在地的钱文广拖了下去。
谢韫礼转过身,朝皇上躬身行礼,声音沉重:“父皇,儿臣失察,身边竟出了这等蛀虫,儿臣有罪。”
皇上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你是太子,此事的确有失之责,但人心隔肚皮,连朕都不敢说能看尽天下人。回去好好反省就是。”
话说得宽厚,但皇上的脸色却阴沉得厉害。
谢韫礼忙行礼谢了恩,退至一旁,视线忍不住朝着谢琰看去。
他没想到谢琰的动作竟然这么快,前日那些北境人分明都死得差不多了,没死的也及时逃走了,并未有被活捉,可谢琰竟然还是能查到拓跋烈的头上!
那些北境人,当真是一群废物!
围场上的气氛也因着突然的插曲而凝重得不像话。
谢琰却像是没感觉到似的,转过身,朝皇上抱拳:“父皇,今日秋狩尚未结束。”
皇上看着他那张沾着血污却依旧沉稳的脸,忽然笑了。“对,还没结束。”
他转过身,走回高台,朗声道,“今日秋狩,肃王猎得黑熊,当属头筹。来人,赐御制金弓,赐御酒三杯!”
侍卫端上金弓,谢琰单膝跪地,双手接过。
皇上亲自斟了三杯酒,谢琰一饮而尽。
四周的文臣武将齐声高呼:“肃王殿下神武!”欢呼声在山谷间回荡,经久不息。
谢韫礼站在人群中,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跟着众人鼓掌。
谢琰谢恩起身,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越过那些还在欢呼的文臣武将,落在高坡上那片珠翠琳琅的女眷队伍中。
几乎是一眼,他就看见了宋柠。
她站在人群边缘,衣袂被秋风拂起,面上一片平和淡然,无惊无喜,无赞无叹,瞧不出半分多余情绪。
可他知道她在看他。
下一瞬,他却觉得自己真是可笑至极。
看了又如何?
他在她的眼里,不过是一个笑话。
谢琰迅速收回视线,神色无波,转身随百官列队。
回程的队伍浩浩荡荡,马车一辆接一辆,碾过山间的碎石路,扬起漫天尘土。
不多时,秋狩落幕,众人陆续散场,各自登车返程。
可宋柠的马车却坏了,车轴松动,无法驾乘。
于是乎,她转身上了孟知衡的马车。
车厢里,孟知衡靠在车壁上,手里捏着一卷书,却显然没有在看。
见宋柠进来,将书卷随手搁在一旁,唇角微微弯起,看着宋柠眉宇间凝着散不去的郁色,忍不住轻声笑道:“怎么,有些失望?”
宋柠已经在他对面坐下,靠在车壁上,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山林,淡淡“嗯”了一声。
“好不容易得来的消息,却只拉了一个钱文广下马。”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日我铺子里的掌柜在醉仙楼谈生意,无意间瞧见钱文广和那个北境人坐在雅间里。他认出了拓跋烈身上的狼纹便差人给我送了信来。我还以为,这条线索足以让谢琰抽丝剥茧,却没想到费了半天劲,只拔了一颗小卒子。”
孟知衡闻言浅笑着摇头,语气通透平和:“你不必失望。”
“我身为太子伴读,自小与谢韫礼一同长大,朝夕相伴,尚且从未察觉他与北境有所牵扯,足以见得他藏得极深,心思缜密,城府过人。”
他顿了顿,缓缓分析道:“而且台子素来最擅长的便是断尾求生。钱文广于他而言,不过是外围可用的棋子,无关核心根基。今日之事,本就是他早已备好的退路,线索到钱文广这里,便已然彻底断裂。若非如此,以肃王殿下的心性与手段,绝不会放过这般扳倒太子的绝佳机会,草草结案。”
宋柠沉默颔首。
道理她都懂,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
车厢之内一时安静下来,唯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轱辘轻响。
良久,宋柠忽然抬眸,看向孟知衡,轻声开口,“阿兄,我问你一件事。当年二皇子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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