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冰水里的引线与宗祠的废墟
那截暗红色的引线像是一条剧毒的细蛇,在雪夜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火星每跳跃一寸,空气里的硫磺味就浓烈一分。
孟舒绾的瞳孔被火光映得通红。
“滚下去!”
她猛地飞起一脚,靴尖狠狠陷进荣峥那养尊处优的软肋。
这位刚才还抖如筛糠的“新君”,惨叫一声,整个人像块破布袋子似的从车辕上横飞出去,重重砸在泥泞的积雪里,再也没了动静。
生死就在瞬息之间。
孟舒绾没有任何犹豫,她那双纤细却极有韧劲的手掌猛地探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由于发白,死死扣住了樟木箱两侧的兽首铜环。
那箱子里装满了足以把整个后院炸上天的黑火药,沉得像是一座铁山。
“起!”
她低喝一声,全身的重量向后猛地一仰,腰肢绷成了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随着“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沉重的木箱在车板上划出一道焦黑的痕迹,被她硬生生拖离了马车边缘。
箱子脱离车身的刹那,孟舒绾顺势就地一滚。
“咚!”
木箱在地面上剧烈翻滚了两圈,精准地坠入了那口原本作为地道出口的废井。
三秒。
空气仿佛凝固了。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地底深处爆发,整个季府的大地都随之猛地一颤。
原本坚硬的石制井口瞬间崩裂出无数蛛网般的缝隙,混合着腐烂淤泥和冰冷积水的白烟,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顺着狭窄的井腔狂暴地喷涌而出,直冲云霄。
爆炸的冲击波被坚硬的井壁死死锁在地下,但在地面的孟舒绾还是被那股强横的气劲震得连退两步,耳膜嗡鸣作响。
“季越!”
浓烟中,季舟漾那冷厉如冰的声音炸响。
季越此时早已吓破了胆,他顾不得断裂的手腕,趁着漫天烟尘的遮掩,发疯似的翻过院墙,跌跌撞撞地朝季氏宗祠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是季家最后的禁地,也是他自以为的避风港。
“想跑?”
季舟漾眼底杀机毕露,他长臂一展,修长的指尖从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中,猛地挑起一柄沉重的长枪。
腰腹发力,身如满弓。
“呼——!”
长枪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撕裂了风雪,带着毁灭性的啸叫直扑季越的后心。
“噗嗤!”
长枪擦着季越的脊梁骨斜插进去,并没有取他性命,而是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直接穿透了他那件绣工繁复的宽大外袍,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宗祠那扇厚重的包铜木门上。
“啊!开门!祖宗保佑,开门啊!”
季越发出野兽般的哀鸣,他惊恐地看着身后紧逼而来的孟舒绾与季舟漾,活像见到了活阎王。
他猛地用力一挣,“嘶啦”一声,昂贵的绸缎被生生撕裂,他顾不得背后淋漓的鲜血,狼狈地滚进宗祠,反手“哐当”一声降下了沉重的顶门杠。
“三爷,县主!”
霍昭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刀,带着大队城防军如潮水般涌进院落。
荣峥像条死狗一样被两名士兵拖了上来,剩下的私兵早已扔掉武器,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孟舒绾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眼神冰冷地扫向那紧闭的宗祠大门。
“霍昭,把车上剩下的火药箱都搬过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狠劲,“一个不留,全堆在门口。”
不到片刻,三口沉甸甸的火药箱便严严实实地封死了宗祠的退路。
季舟漾从怀中摸出一根线香,指尖微动,火光在夜色中明灭。
“季越,听得见吗?”季舟漾将线香稳稳地插在火药箱上方,声音平静得如同在商量明早的茶点,“这半炷香烧完,季家的列祖列宗,就陪着你这不肖子孙一起上路。”
宗祠内,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季越崩溃的嚎叫和疯狂撞击木门的声音,他大概是想开门求饶,可看着那三箱火药,他又被吓得缩了回去。
人在绝望的时候,往往会选择最愚蠢的逃生方式。
宗祠内传出桌椅翻倒的巨响,季越竟然搬开了供奉了几百年的祖宗牌位,踩着那些写满功勋的木牌,战战兢兢地爬上了后墙最高处的通风窄窗。
他像条蠕动的蛆虫,拼命地挤出身子,然后闭着眼猛地朝墙外跳去。
“啪!”
预想中的坚硬地面并没有出现。
一张早已涂满了粘稠树胶的捕兽大网,在霍昭的冷笑中猛地收紧。
季越像只被活捉的野猪,被倒吊在半空中,发出绝望的嘶吼。
就在此时,一声清脆的鸽哨划破长空。
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稳稳落在季舟漾肩头,腿上的竹筒里塞着一份加急的密信。
季舟漾展开纸条,只看了一眼,原本沉稳的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
他指尖微微发颤,将纸条递给了身侧的孟舒绾。
孟舒绾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带血的字迹触目惊心:
【北狄并未撤军,已弃马潜行,连夜凿通内城排污暗渠。】
孟舒绾猛地抬头,目光越过森冷的季府围墙,死死看向了京城正南的方向。
“暗渠……”她指尖猛地收紧,将纸条揉碎在掌心,声音低沉得可怕,“如果我没记错,那条渠的尽头,直通京城南水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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