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龙椅下的地道与不速之客
“守？为什么要守？”季舟漾站在城墙垛口，黑色的狐裘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意，“霍昭，把国库里那三百桶祭祀用的猛火油全搬上来。别用弩车，用抛石机，给我对准护城河。”
“抛石机挂油桶？”霍昭愣了一秒，随即眼中一亮，狂奔而去。
北狄先锋的狰狞面孔已近在咫尺，一箭之地，他们甚至能闻到那些蛮人身上散发出的腥臊味。
孟舒绾拉开了手中那张紫杉强弓。
她没有瞄准任何人，而是取了一支绑着响箭的火箭，指尖松动。
“唳——！”
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划破夜空。
与此同时，城墙后方的抛石机发出沉重的嘎吱声。
三百桶猛火油在半空中划出黑色的弧线，如同陨石般重重砸向下方结冰的护城河面。
“砰！砰！砰！”
油桶碎裂，黑稠且粘腻的液体在冰面上迅速蔓延。
而孟舒绾射出的那支火箭，在这一刻精准坠落，火星触碰到猛火油的瞬间——
“轰——！！！”
一道冲天而起的火墙，顺着护城河环绕京城狂暴燃烧。
极寒的冰层与极热的火焰交织，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冲在最前面的北狄战马受惊狂吠，前蹄踏进火海的瞬间，空气中爆发出皮肉烧焦的恶臭。
人仰马翻。
火光映照在孟舒绾清冷的侧脸上，将她那身红衣衬得如嗜血的神祇。
北狄将领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火河”，看着城墙上那两道不动如山的身影，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京城，不是他们预想中唾手可得的肥肉，而是能吞没十万铁骑的熔炉。
撤军的号角，在黎明前的最后一抹黑暗中凄凉响起。
第一缕阳光穿透硝烟，照在德胜门城楼的一片狼藉上。
空气里还残留着猛火油燃烧后的余温，远方的敌军已成了雪地上的一条黑线。
季舟漾从背后环抱住那个依旧握着长弓的背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枚温润的玉质私印，轻轻塞入孟舒绾那只被弓弦割破了皮的手心里。
那上面，刻着“孟舒绾”三个字。
“这是镇国公府主母的私印，我这辈子，只送这一回。”
孟舒绾没回头，却反手死死扣住了他的手指。
她从另一只袖筒里抽出那张退婚夜留下的、满是豁口的刀鞘残片。
那是她曾经唯一的依仗，也是她困在季府噩梦里的证明。
她扬起手，将那块残片毫不犹豫地扔下了百丈城墙。
残片消失在深渊般的灰烬中，仿佛那些肮脏的、懦弱的过去，都随之烟消云散。
她看向城外退去的潮水，眼神深沉得可怕。
“既然这大梁的烂摊子咱们接了，那就没理由只管这一个除夕。”
她转过身，靴底踩在带血的积雪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吱声，领着季舟漾向城楼下走去。
楼梯口，霍昭满脸凝重地等在那里，甲胄上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三爷，县主，宫里出事了。”
德胜门下的积雪被急促的马蹄踏得稀烂。
孟舒绾按着刀柄，耳边是霍昭带着冰碴子的急报：“三爷，县主，北狄那帮杂碎退了三十里就扎了营，火光连成了一片，显然是没死心。更要命的是……奉天殿那边传信，荣峥那废材在新君位子上还没坐热乎，人竟然在禁军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季舟漾勒住缰绳，漆黑的瞳孔紧缩，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四门封死，传令下去，敢开城门者，诛九族。剩下的人，跟我回宫！”
两骑快马掠过空荡荡的御道，直扑奉天殿。
奉天殿后殿，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龙涎香，却莫名透着一股子阴冷的穿堂风。
孟舒绾跨进殿内，目光如钩子般在屋内逡巡。
窗纸完好，连那层薄薄的霜花都没碎；大门的重锁死死扣着，禁军校尉跪在地上，冷汗把后背都溻湿了。
“人不会飞，只要是活物走过，就一定有痕迹。”
孟舒绾半蹲下身，指尖划过明黄色的织锦地毯。
在沉重的金漆御案旁，她发现地毯边缘有一处极其细微的扭曲褶皱，像是被什么千斤巨物强行拖拽过。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墙角那尊两人高的青铜瑞兽香炉上。
“季舟漾，过来搭把手。”
两人合力猛地一推，那重达百斤的黄铜香炉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底座移开，露出的竟不是坚实的地基，而是几块松动的金砖。
孟舒绾撬开砖石，一个黑漆漆、透着腐朽霉味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龙椅下面挖地道，这荣家的祖宗还真是给自己留了不少‘惊喜’。”季舟漾冷笑一声，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刺啦”一声，微弱的火光照亮了蜿蜒向下的石阶。
地道狭窄逼仄，石壁上还挂着湿漉漉的水汽。
孟舒绾走在后面，靴子踩到了什么绵软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荣峥那件绣着五爪金龙的龙袍外挂，此刻像块抹布似的扔在泥水里，旁边还散落着几丝带着干涸血迹的绷带。
“他受了伤，跑不远。”
行至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却出现了左右两条岔路。
季舟漾眉头紧锁，火折子的光晃了晃，看不清深浅。
孟舒绾突然伸手，从玄色袖口利落地扯下一根轻薄的丝绸布条，将其悬挂在岔路中心。
布条在寂静的地道里微微晃动，末端缓缓指向了左侧。
“气流是从左边过来的。”孟舒绾盯着那个方向，眼神逐渐变得幽深且冰冷，“这条路通往内城住宅区，按方位算……尽头是平康坊。季家老宅就在那儿。”
两人屏住呼吸，加快了脚步。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头顶出现了一块活动的石板。
季舟漾递给孟舒绾一个眼神，两人借力一跃，翻身而出。
这是一口早已干涸的废井，四周荒草丛生，远处角门的灯笼在寒风中绝望地摇晃。
这里正是季府的后宅。
“快点！动作都利索些！这些樟木箱要是磕了一角，要了你们的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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