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染坊里的毒计反杀
“滴答……滴答……”
那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计时器，敲打在两人绷紧的神经上。
一滴、两滴……那粘稠如骨髓、带着刺鼻松脂与鱼油腥气的“猛火油”，正顺着地窖顶部的通气孔，源源不断地渗入。
油滴汇聚成线，沿着粗糙的夯土墙壁，蜿蜒而下，在地面那片浅浅的积水洼旁，积起一滩闪烁着幽光的油腻。
空气中，死亡的气息，浓郁到几乎能拧出水来。
季舟漾的肌肉瞬间绷紧，手已按在剑柄上，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然而，孟舒绾却连看都没看那致命的猛火油一眼。
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飞快地扫过地窖的每一个角落，最终，死死定格在了墙角那几个堆叠在一起、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巨大麻袋上。
麻袋上，印着孟家商号特有的“双鱼”暗记，旁边还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南疆，石料，忌水”。
“烧死我们？”孟舒绾的唇角，勾起一抹淬着寒冰的冷笑，“那就看看，谁先被烧成灰！”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冲到墙角，抽出腰间的匕首，用尽全力，对着其中一个最鼓胀的麻袋，狠狠划下！
“刺啦——！”
坚韧的防水油布和麻线应声而裂！
一股白色的、带着灼热尘土气息的粉末，如决堤的洪流，倾泻而出！
是生石灰！
孟舒绾没有停手，纤腰猛地发力，将那重逾百斤的麻袋生生抱起，用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将其中所有的生石灰，尽数倾倒在通气孔正下方那片混杂着猛火油的积水洼中！
“轰——！！！”
几乎就在生石灰接触到积水的瞬间，一场无声却无比剧烈的爆炸，在地窖中轰然上演！
没有火焰，却比火焰更恐怖！
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沸腾，发出“咕嘟咕嘟”的恐怖声响。
大量白色的、滚烫到足以烫熟皮肉的高温蒸汽，夹杂着无数具有强碱腐蚀性的粉尘，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白色巨龙，咆哮着，顺着狭窄的通气孔，疯狂地倒灌回地面！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咳……咳呕！什么东西……烫！好烫！”
地面之上，原本严丝合缝的包围圈，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那些正准备往下投掷火把的士兵，猝不及及，被这股从地底喷涌而出的高温碱性“毒雾”喷了个正着。
他们的眼睛被灼伤，呼吸道被烫烂，发出的惨叫声凄厉得不似人腔。
更致命的是，倒燃的火苗，被这股强劲的气流卷起，瞬间点燃了他们身上那浸满了猛火油的衣物！
“着火了！救我！”
严密的包围圈，出现了一个混乱而致命的缺口！
“走！”
季舟漾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一脚蹬在墙壁上，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天而起，狠狠撞在地窖顶部的木制翻板上！
“砰！”
朽烂的木板四分五裂，两人裹挟着漫天烟尘，如从地狱杀出的恶鬼，冲入了染坊的正堂。
“放箭！”
染坊大门口，城防主将魏无锋那粗犷如雷的咆哮声已然响起。
他身披重甲，手持一柄巨大的流星锤，身后数十名弓箭手弯弓搭箭，箭矢的寒芒已将两人死死锁定。
然而，孟舒绾的目标，根本不是那些士兵。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在房梁之上，那个控制着三口巨型染缸起落的滑轮组主承重绳上！
她手腕一抖，手中那把刚刚划破麻袋的匕首，如一道流光，呼啸着脱手而出，精准无比地斩断了那根最粗的牛筋主绳！
“嘎吱——轰隆！！！”
滑轮组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悲鸣，三口装满了不知名液体的、如同怪兽巨口般的染缸，失去了所有束缚，从半空中轰然砸落！
缸体与青石地面碰撞，瞬间碎裂！
一股暗红色的、散发着刺鼻酸臭的液体，如火山喷发般四散飞溅。
那不是染料，是用来固色的强酸媒染液！
“滋啦——”
腐蚀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冲在最前排的十数名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他们身上的皮甲、手中的弓弦，就在接触到酸液的瞬间，如同被扔进熔炉的牛油，迅速卷曲、熔化，冒起阵阵白烟。
裸露的皮肤更是瞬间被烧灼得血肉模糊。
“季舟漾！纳命来！”
魏无锋在混乱中，双目赤红地锁定了季舟漾。
他视那些哀嚎的士兵如无物，挥舞着沉重的流星锤，砸碎沿途阻碍的木柱，如一头发狂的蛮牛，直逼而来！
季舟漾眼神一凛，却不与他硬碰。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一片飘忽的落叶，利用染坊内纵横交错、挂满湿布的晾布架，快速走位。
魏无锋的重锤势大力沉，却屡屡砸在那些厚重湿滑的布匹上，力道被层层卸去。
就在两人交错而过的刹那，季舟漾动了。
他手中的软剑，如一条刁钻的毒蛇，没有攻向魏无锋的身体，而是一个诡异的转折，精准地削断了支撑着整个晾布架区域的核心榫卯！
“咔嚓！”
那是结构崩塌的第一个音符。
魏无锋脚下一空，还没反应过来，头顶那由数十根粗木横梁、连同上百匹浸透了水的厚重湿布组成的巨大结构，便失去了所有支撑，如泰山压顶般，轰然砸落！
“呃——！”
魏无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被这千钧之力死死压在下方，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口喷鲜血，手中的流星锤脱手飞出。
季舟漾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废话，没有迟疑。
软剑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一剑封喉。
孟舒绾快步上前，无视魏无锋那死不瞑目的双眼，伸手从他怀中摸索。
片刻后，她搜出了一份用油布包裹、盖有内阁朱红印信的绝密军报。
她迅速展开，目光一扫，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
军报上的内容，简单却惊心动魄：京畿三大营已秘密南下，于苍龙谷一线，彻底切断了北狄五千先遣军的后路。
首辅的真实计划，根本不是什么里应外合。
他要的，是将计就计，把这支深入腹地的北狄孤军，连同整个被污蔑为“通敌”的季家，一同葬送在这场滔天烈火之中！
一石二鸟，独吞平叛靖乱的泼天战功！
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
染坊后院，那扇早已锈死的、通往另一个废弃地窖的生铁门内，突然传来了一段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带着特定节奏的敲击声。
那是孟家商号在大海上遭遇风暴、船只损毁时，才会动用的最高等级急救密码。
孟舒绾的呼吸，猛地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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