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朝堂上的借刀杀人
雨幕渐稀,晨光透过厚重的云层,如同被冲刷过的血色,将整座皇城染上一层不祥的赭红。
陈克诚顾不上湿透的官袍,也顾不上身后两位衙役狼狈的喘息声,他只觉掌心那枚被毒血浸染的玉印沉重如山,烙铁般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一路狂奔,冲过宫门,直奔金殿前的景阳钟。
京城的早朝,本就带着一股凝滞的威严。
百官们按品级站定,殿内只闻呼吸,不见交头接耳。
然而今日,这寂静被一声震天动地的钟声彻底撕裂!
“当——!!!”
景阳钟,唯有当朝中出现极其重大,足以动摇社稷的冤屈或奸佞,方可由御史台御史大夫亲自撞响。
上一次钟声,还是先帝驾崩,新帝登基时。
如今,这钟声再次响起,无异于平地惊雷,震得殿内所有官员心头一颤,纷纷侧目。
赵恒正襟危坐在龙椅之上,眉峰微蹙。
他今日的心情并不佳,昨夜围剿季家老宅的行动似乎出了岔子,秦锋送回的禀报言辞含糊,只道“一切尽在掌握”,但那句含糊其辞的“叛逆残余已被尽数剿灭,然主犯似有遁迹”却让他心头蒙上阴影。
如今,这景阳钟一响,更是扰了他的宁静。
他眯起眼,看向殿外。
只见陈克诚披头散发,官袍凌乱,竟是直接冲进了金殿,跪倒在地,那姿态与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清流之首判若两人。
他手中高举着一枚被腐蚀得斑驳不堪的金片残骸,颤抖着声音,字字泣血:
“陛下!臣,御史大夫陈克诚,冒死进谏!陛下私设国库,以孟家女子为‘人体金矿’,吸其血脉,铸造假银,掏空国库,陷社稷于万劫不复之地!”
殿内哗然!
“人体金矿”四字,如同魔咒,瞬间击穿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防。
私设国库已是重罪,何况还扯上如此荒谬绝伦的邪术?
赵恒的脸色瞬间铁青,额角青筋暴跳。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喝道:“陈克诚!你胡言乱语,构陷君上,可知是何等死罪?!”
陈克诚猛地抬头,那双平日里清明锐利的眼睛,此刻被血丝布满,却更显出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他将手中那枚金片残骸,奋力掷向丹墀。
金片在平整的大理石地面上翻滚了几圈,最终停在龙椅前不远处,清晰地显露出上面模糊的笔画。
那不是普通的金片,它的一角刻着一笔独特的横,那是今上登基后,为避讳先帝名讳,特意更改的私人避讳笔画!
官员们瞪大了眼睛,惊恐、震惊、疑惑、思索,各种情绪在他们的脸上交织。
他们中不乏消息灵通之辈,对于市面上流传的“陛下降生时天降异象,乃真龙天子,有采金之术”的谣言早有耳闻,却从未将其与孟家联系起来。
如今,那枚带着帝王避讳的金片,以及陈克诚掷地有声的控诉,瞬间将那些零碎的传闻拼凑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景。
“陛下!”陈克诚声音撕裂,再次叩首,“此乃臣从私库中缴获!臣恳请陛下,彻查此案,还孟家一个清白,还天下一个公道!”
“公道?!”赵恒气得浑身发抖,他死死盯着那枚金片,瞳孔中涌动着滔天的杀意。
他的秘密,他最为隐晦、最为禁忌的秘密,竟然就这样被这个不知死活的御史,在光天化日之下,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陈克诚,你勾结叛党,污蔑君上,罪无可恕!”赵恒厉声怒喝,指向殿外,“秦锋何在!给朕将此乱臣贼子,就地斩首,以正国法!”
秦锋一身戎装,手按佩刀,自殿外大步踏入。
他目光冰冷,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径直走向陈克诚。
殿内鸦雀无声,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个官员心头。
就在秦锋抽出长刀,寒光凛冽地劈向陈克诚的瞬间——
“轰隆——!!!”
殿门,那扇象征着至高皇权,平时即便刮风下雨也巍然不动的朱漆大门,竟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外面直接撞开!
木屑飞溅,巨响震耳欲聋。
一支身着玄色劲装的精锐卫队,手持明晃晃的兵器,如同黑色潮水般,排山倒海地冲入金殿。
为首之人,正是季家长房三爷,季舟漾!
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仿佛从地狱深处走出的修罗。
他手中提着一个被油布包裹的沉重包裹,每一步都带着震慑人心的力道。
“清君侧!”季舟漾冷声一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殿内的混乱,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随手一甩,那包裹在空中散开,数十张、上百张纸张,如同雪花般,洋洋洒洒地飘落而下。
官员们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定睛一看,心头巨震!
那赫然是孟家商号的空白汇票!
上面印着孟家的印记,质地特殊,绝无伪造可能。
而那些汇票之间,还夹杂着几张用朱砂批红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着“采金记录”,甚至还有皇帝赵恒的亲笔批示!
那些批示,有些是严苛的命令,有些是催促的字眼,无一不证明着孟家所遭遇的一切,绝非空穴来风!
这些证据,这些从皇室私库里直接缴获的铁证,瞬间堵住了赵恒所有狡辩的可能!
百官们彻底呆滞了,他们看向龙椅上的皇帝,又看向地上的罪证,以及那枚承载着帝王避讳的金片残骸,脑海中一片空白。
就在这极致的震惊与沉默中,又一道身影,在苏子谦的搀扶下,缓缓步入金殿。
孟舒绾。
她穿着一件朴素的素白长衫,腰肢纤细得仿佛风一吹就能折断。
她的脸上,原本清秀的容颜,此刻却被一层诡异的紫黑色纹路占据了半边,如同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印记,在殿内明亮的烛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那是金片毒素深入骨髓、回光返照的挣扎,更是她以命相搏的印记。
她摘下了遮面的白纱。
殿内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更有胆小者,直接瘫软在地。
“妖物!”赵恒指着孟舒绾,声音中带着一丝色厉内荏的恐慌,“妖物降世!禁卫军何在!将此妖物乱党,给朕就地格杀,清除污秽!”
秦锋和季舟漾带来的人马一时僵持,但随着皇帝的命令,更多的禁卫军涌入殿内,将季舟漾等人团团围住。
孟舒绾没有理会赵恒的叫嚣,她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官员,最终定格在赵恒那张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她的声音因毒发而沙哑,却字字清晰,如同带着刀刃的冰雪,直刺人心。
“陛下称臣为妖物,那敢问陛下,这剖腹取金,汲人血脉的妖术,又是出自何处?”
她说着,纤细的手指,缓缓掀开自己素白长衫的衣襟。
一道狰狞可怖的伤痕,从她小腹一直延伸到肚脐,清晰可见,触目惊心。
那伤痕已经结痂,却泛着不正常的紫黑色,像是随时会再次崩裂,流淌出带着毒素的血液。
“这是陛下赐予臣的‘荣耀’,是臣孟家世代女子为陛下‘采金’的证明!”孟舒绾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嘲讽与不甘,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殿内所有人的心头。
这一次,连那些久经官场、见惯风浪的老臣,也无法再保持镇定。
他们看向孟舒绾,看向她小腹那道恐怖的伤痕,再看向赵恒,看向他龙椅下散落的汇票与批示,看向那枚金片,以及陈克诚那染血的玉印。
真相,如此血淋淋地呈现在他们眼前。
“妖物!妖言惑众!”赵恒的身体开始颤抖他试图挽回,试图用“妖邪”之名,再次煽动恐惧,但却无人响应。
孟舒绾的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冷笑。
她知道,这还不够。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高声喊道:
“陛下以为,臣今日孤身入殿,便任由陛下宰割?”她目光如电,直视赵恒,声音里带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陛下,海外贸易,乃大周国库半壁江山。臣早已通过孟家商号,向海外发出密信。今日,若臣命丧金殿,不出半月,大周所有海外商道,将尽数停摆!货物流通断绝,商户破产,税银枯竭……届时,陛下是否还能坐稳这江山,可就难说了!”
此言一出,殿内所有人的脸色,包括赵恒在内,都彻底变了。
财政崩盘!
这比任何“妖物”言论都更具杀伤力!
大周的海外贸易,乃是国库收入的重要来源,一旦断绝,后果不堪设想。
赵恒的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龙椅上。
他知道,孟舒绾并非虚言恫吓。
孟家商号的势力早已渗透到海外各国,一旦他们动用这股力量,大周的经济命脉将瞬间被扼住!
他输了。输得彻底。
“李德全!”赵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中带着极度的怨毒与不甘。
他必须有一个替罪羊,一个能平息众怒,又能保全他最后一点颜面的替罪羊。
李德全早知不妙,此刻听到皇帝点名,吓得面色如土,猛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陛下饶命!陛下……”
“是你勾结外敌,谋害季家,私设金矿,蛊惑朕心!”赵恒声嘶力竭地咆哮道,“来人!将此等佞臣,给朕拖出去,凌迟处死!”
禁卫军一拥而上,不顾李德全的哀嚎与求饶,将他连拖带拽地拉了出去。
殿外传来一声声惨绝人寰的叫喊,以及兵器入肉的闷响。
“陛下英明!”百官们纷纷跪下,声震于野。
他们明白,皇帝这是在丢车保帅,但至少,暂时平息了这场惊天骇浪。
赵恒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狂怒。
他目光落在孟舒绾身上,声音带着一丝虚伪的疲惫:“孟女身体有恙,是朕的过失。太医院何在!速速呈上‘龙涎解毒丹’,为孟女解毒,以示朕之关怀!”
太医院院判颤巍巍地捧着一个雕花木盒上前,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金色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孟女,此乃宫中至宝,可解百毒,服下后便可痊愈。”院判堆着笑,将药丸递到孟舒绾面前。
孟舒绾看着那枚药丸
她颤抖着手,接过那枚药丸。
药丸冰凉,药香萦绕,却无法掩盖她身体内越来越强烈的毒性反噬。
龙胆续命丹药效已过,金片之毒再度全面爆发,她只觉得意识模糊,身体仿佛随时都会裂开。
孟舒绾将药丸送入口中,一股清甜瞬间化开,沿着喉咙滑入腹中。
她感觉到一丝凉意散开,却无法抵抗那股排山倒海而来的倦怠。
她的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一双强劲有力的手臂,在她倒下的瞬间,稳稳地环住了她的腰肢。
那熟悉的气息,那坚实的胸膛,让她紧绷已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
季舟漾的左手紧紧揽着她,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他的右手上,沉重的重剑在烛光下泛着寒芒,无声地横亘在他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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