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家族权柄的终极清算

夜色被火光映得如血，然而在季府深处，祖庙的厚重朱门依然紧闭，仿佛将所有的喧嚣与罪恶隔绝在外。

孟舒绾的脚步踏上青石板路，每一步都带着清晰的回响，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空气中混杂着焦糊味和不知名的香料气息，后者大概是为这即将到来的清算，做最后的掩饰。

她感觉到披风下依旧潮湿的衣衫紧贴皮肤，那份凉意却比不上她心底的坚定。

祖庙前，以族长季陈为首的一众季家长老，如磐石般矗立。

他们身着深色长袍，脸上沟壑纵横，眼中却闪烁着顽固而又忌惮的光芒。

那扇沉重的庙门，横木之上缠绕着斑驳的红绸，像是某种古老而腐朽的束缚。

“承恩郡君，此乃季家祖地，你身为晚辈，无权在此喧哗。”季陈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要用辈分和宗法将她压垮，“更何况，家族之事，自有族规处置，岂容外人，甚至晚辈插手长辈产业？”他环视四周，试图从其他长老脸上寻找认同。

孟舒绾没有理会他，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眼前这群人身上。

她深知，这些人的顽固，是季家百年沉疴的缩影。

他们的所谓“族规”，不过是维护自身利益的遮羞布。

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枚先皇御赐的纯铜官印，如今已与她的承恩郡君法杖合二为一，沉重而冰冷。

法杖顶端，象征着郡君身份的凤凰纹路在夜色中泛着幽微的光。

她一步步走上前，目光如炬，直视季陈。

她没有开口，只是将法杖高高举起，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量，猛地朝着那道阻拦的庙门横木砸去！

“咔嚓！”

刺耳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夜色中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粗重的横木被法杖精准地击中，瞬间从中迸裂，碎木屑四处飞溅，带着腐朽的气味。

那股力道，让孟舒绾的虎口也微微发麻，但她没有停顿。

法杖带着余势，直直地插在了断裂的横木旁，震颤不止。

长老们脸上血色尽失，惊恐地退后一步。

这不仅仅是破坏一根横木，更是撕裂了他们用宗法维系的最后一道体面。

孟舒绾迈过破碎的门槛，径直走到祖庙中央，那里供奉着季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檀香与烛火的味道。

她从怀中掏出几份厚厚的文书，不再是丝帛，而是盖着官印的铁证，将它们重重地摔在季陈的脚下。

纸张散开，露出其上触目惊心的内容：季平山遇害的真相、穆氏与谢家勾结的账目，以及那些季越经手的，桩桩件件侵吞孟家产业的铁证。

季陈的脸色在烛火的映照下变幻莫测，他弯下腰，颤抖着手捡起几张，老眼昏花地扫了几眼。

当他看清上面的字迹与印鉴时，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濒临绝境的恐慌。

他的手猛地一抖，竟是下意识地想将这些罪证投入旁边燃着香烛的铜炉中。

“住手！”

一声冷冽的低喝响起，季舟漾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季陈身侧。

他并未拔剑，只是用剑鞘猛地按住了季陈的双手。

冰冷的剑鞘紧压在季陈枯瘦的手腕上，力道不大，却让他动弹不得。

季陈发出几声徒劳的挣扎，却被那股看似轻描淡写却沉重如山的力道死死限制住。

他抬起头，季舟漾的目光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他脊背发凉。

就在这时，几名狱卒押解着面如死灰的穆氏，踉跄着走入祖庙。

她披头散发，身上的囚服沾着污秽，曾经高傲的姿态早已荡然无存。

当她看见散落在地的账目，以及季陈脸上绝望的表情时，最后一丝强撑的理智终于崩塌。

“我……我说……我都说……”穆氏像是被抽去了魂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语无伦次地开始交代，“是我……是我在孟伯父的药里……加了朱砂……每次只一点……一点点……不会察觉……慢慢的……慢慢的……”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祖庙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尖刀，狠狠地扎进孟舒绾的心脏。

孟舒绾的身体猛地僵住，呼吸在那一刻仿佛停滞。

父亲的音容笑貌，他病重时虚弱的模样，如走马灯般在她眼前闪过。

朱砂，这种寻常的药材，过量却能蚀骨销魂。

她曾以为父亲是积劳成疾，是天妒英才，却从未想过，竟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以最阴险的方式，一点点地摧毁了他的生机。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升腾，几乎将她吞噬。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指甲深陷掌心，用那微弱的痛感，将自己从失控的边缘拉回。

她抬头，看向祖庙正中央悬挂着的季家族谱。

那是一卷厚重的丝绢，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着季氏几代人的名字。

她走上前，面无表情地从身旁的供桌上拿起一把裁纸刀，刀锋在烛火下闪烁着寒光。

在所有长老惊惧的目光中，她毫不犹豫地挥刀，划破族谱，然后蘸取旁边的墨汁，将穆氏一脉，以及季越的名字，一个不剩，全部涂抹得漆黑一团。

“季氏二房，季越一脉，品行不端，残害手足，勾结外敌，罪无可赦。今我孟舒绾，代孟氏，以承恩郡君之名，宣布其永久驱逐出族，永世不得入季氏祠堂！”她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回荡在祖庙之中，震得人心头发颤。

“孟舒绾，季家二房的皇商资格，以及所属产业，皆被剥夺。”季舟漾的声音在此时响起，沉稳而有力，仿佛带着金石之音，“即日起，所有皇商资格，将全部转予由承恩郡君新成立的‘孟氏商行’。另，圣上有旨，特封承恩郡君孟舒绾，为‘兵仗局’特聘一等女官，授兵符，可直呈御前，参议军务。”

两道圣旨般的宣读，将孟舒绾在商界与政界的地位推向顶峰。

孟舒绾听到这一切，心头百感交集。

父亲的血仇得报，孟家被侵吞的产业物归原主，甚至连她自己，也踏入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权力核心。

这不是简单的报复，而是一场彻底的革新。

她能感觉到，自己肩上的担子，也变得更沉重了。

她缓缓走上祖庙最高一级的石阶，与季舟漾并肩而立。

月光透过祖庙的镂空窗户，洒落在他们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辉。

她遥望向远方，夜色深沉，寒风呼啸，仿佛预示着大周朝即将掀起更大的风浪。

就在这时，一名禁卫军，浑身血迹斑斑，狼狈不堪地冲入祖庙。

他的盔甲歪斜，脸上沾满了泥土与血污，眼中带着极致的惊恐与焦急。

“报……辅政世子，郡君！天牢出事了！谢……谢皇后离奇消失！”禁卫军喘着粗气，声音嘶哑而颤抖，“现场……现场留下了……留下了只有孟大人才知道的机关标记！”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块染血的绢布，上面隐约可见几道晦涩的纹路，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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