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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兵仗局底部的活人祭炉


冰冷的雨丝顺着孟舒绾的下颌滴落,砸在长满青苔的乱葬岗石碑上。

她掌心那枚阳印的震颤极其细微,却像是一根绷紧的丝线,死死拽着她的神色。

必须去看看。

两人借着夜色与风雨的掩护,沿着京城外城那条恶臭的排污河一路向西南潜行。

小腿上的泥浆结了又湿,粗糙的麻布斗篷紧紧贴在脊背上,摩擦出火辣辣的刺痛。

孟舒绾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先前吸入的毒烟残余还在肺里翻腾。

转过两条漆黑的废巷,前方出现了一片被坍塌的宫墙半包围的荒地。

雪雁早已等在一截断裂的石柱后,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

见两人平安脱险,小丫鬟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眼眶通红,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竹水筒递了过去。

孟舒绾没有急着说话,她靠着冷硬的石柱滑坐下来,拔开木塞,仰头灌下几口冷水。

粗糙的水流滑过干涩刺痛的喉咙,激起一阵隐秘的战栗,她抬起沾满泥污的手背,用力抹去唇边的水渍,又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

这片刻的停顿,让快要炸裂的大脑终于找回了几分清明。

这地方荒废得太久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腐木与湿土混合的腥气,但这股味道的底层,却压着一丝极其隐蔽的、铁器生锈的涩味。

阳印的震动指向了主殿废墟后方的一口枯井。

枯井底部并非死路,而是一条斜向下的幽深地道。

越往里走,空气就越发干燥闷热。

孟舒绾擦燃了一根火折子,微弱的橘光照亮了脚下的青石板。

地面上,两条平行的铁质轨道深深嵌在石头里,一路向地下深处延伸。

脚尖踢到了什么坚硬的碎块。

孟舒绾蹲下身,捡起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渣滓。

指腹传来的触感粗糙且带有金属特有的冰冷,她将碎块凑到火折子旁,微光下,灰黑色的渣体表面折射出一种诡异的紫金光泽。

寻常炼铁的矿渣只有死气沉沉的焦黑。

这种紫金色的伴生矿,大周境内只有孟家位于燕州的深坑老矿才能产出。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季平山生前那些数目庞大的商船调度簿。

那些打着运送“蜀锦”和“药材”名号的沉重货箱,那些不合常理的吃水线。

原来季家那些年秘密吞并的孟家产业,最终都变成了一船船紫金磁矿,沿着地下水路悄无声息地运进了这个早已被朝廷废弃的兵仗局旧址。

轨道的尽头,是一扇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厚重金属大门。

门面上没有锁孔,只有几根粗壮的连锁横杆死死卡在墙体的凹槽里。

孟舒绾伸手触碰门面,掌心的阳印竟瞬间安静下来,没有丝毫磁力穿透的迹象。

是铅。

这整扇门都是用纯铅浇筑的。

难怪宫墙之巅的万机塔对这里毫无察觉,铅层完美地隔绝了地下如此庞大的磁场反应。

季舟漾一言不发地走上前,他没有尝试去解开那些复杂的机括。

他倒握手中那柄玄铁重剑,将剑柄末端最坚硬的配重球对准了横杆与墙体咬合的脆弱缝隙。

双臂肌肉瞬间暴起,伴随着一声沉闷的低喝,剑柄带着万钧之势狠狠砸下。

“砰!咔嚓——”

精铁锻造的横杆在绝对的暴力下生生弯折、崩断。

季舟漾扔下重剑,双掌抵住铅门,粗重的呼吸伴随着牙关紧咬的咯吱声,沉重的铅门在极其刺耳的摩擦声中,被硬生生推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几乎要将人烤焦的热浪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打铁声,瞬间从缝隙中咆哮而出。

孟舒绾身上半湿的斗篷在几息之间便被烘干,散发出一股焦糊的草药味。

她侧身挤进门内,眼前的景象让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是什么废弃的地窖,而是一个被掏空了半座地下山体的巨大非法熔炼场。

十几座高达三丈的高炉正喷吐着猩红的火舌,滚滚浓烟顺着隐秘的通风管道排向不知名处。

高炉下方,数十个赤裸着上半身、骨瘦如柴的男人正被粗大的铁链拴在铁砧旁,机械地挥舞着铁锤。

“动作快点!这批货明日就要交割,耽误了主子的事,把你们全都填了炉子!”一名膀大腰圆的监工挥舞着带刺的皮鞭,狠狠抽在一个因为脱力而跪倒在地的老工匠背上。

老工匠发出一声惨叫,手里捧着的模具砸在地上,暗红色的铁水溅了他一身,烫出大片触目惊心的水泡。

“老铁头!别打了,他已经干了三天三夜了!”旁边一个年轻的矿工不顾一切地扑过来,死死护在老工匠身上,绝望地嘶吼着那个名字。

老铁头。

孟舒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孟家矿山失踪的高级管事名录里,排在第一位的便是首席熔炼师铁铮,矿上的人都敬称他一声老铁头。

官府的卷宗上明明白白写着,他死于三年前那场矿洞坍塌的意外。

一道凌厉的剑光骤然闪过。

那名高举皮鞭的监工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喉管便被悄无声息地切断,魁梧的身躯软绵绵地倒在煤渣堆里。

季舟漾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几个监工之间穿梭,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这片角落的看守便被清理干净。

孟舒绾快步走到老铁头身边,蹲下身。

老人的眼睛被常年的炉火熏得半瞎,浑浊的目光在触及孟舒绾那张与孟长庚有七分相似的眉眼时,剧烈地颤抖起来。

“东家……大小姐?”他枯瘦如柴的手指死死扣住地上的铁矿渣,干裂的嘴唇渗出鲜血,“别管我们……快走……这铁里有鬼……”

老铁头剧烈地咳嗽着,断断续续地吐出实情。

这里所有的兵器,在浇筑时都被强行掺入了孟家的紫金磁矿。

将磁矿混入兵器,除了让刀剑变得更重、更脆之外,在实战中毫无益处。

孟舒绾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那些成捆堆放的、制式统一的雁翎刀。

宫墙之巅,万机塔,能感金石异动而发。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原来如此。

万机塔里的千张强弩,根本不是用来盲目防御的。

如果京城中某支卫队配发了这种带有磁性的兵器,万机塔的弩箭就会顺着磁场的牵引,实现真真正正的百发百中。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是悬在所有京城武装力量头顶的处刑刃。

“啪、啪、啪。”

一阵缓慢而富有节奏的击掌声,突兀地穿透了底层的嘈杂。

高炉后方那条悬空的铁质栈道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身披重甲的私兵。

被簇拥在正中间的男人穿着一身与这污浊环境格格不入的暗纹锦袍,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嘴角挂着一抹悲悯又残忍的笑意。

“谢云。”季舟漾跨前一步,将孟舒绾半挡在身后,玄铁剑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花,声音冷得结冰。

谢皇后一母同胞的亲弟,谢氏门阀最年轻的掌权人。

“季三爷,不在府里养伤,跑到这腌臜地方来做贼,可有失体面。”谢云停止了转动玉胆,目光越过季舟漾,落在孟舒绾身上,“孟家的小丫头,你那死鬼父亲若是知道你不仅把双印带回了京城,还自投罗网闯进了这铅室,估计在地下都得气活过来。”

谢云叹了口气,仿佛在看着两只不知死活的蝼蚁:“皇权这东西,太脆弱了。总有些自以为是的老骨头喜欢对着娘娘指手画脚。只有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且让他们知道这刀绝不会劈歪,他们才能学会闭嘴。怪只怪你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并非下令放箭。栈道尽头,两个力士猛地推动了一个巨大的绞盘。

“轰隆隆——”

地下工场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机械咬合声。

用于给十几座高炉降温的蓄水池闸门被强行拉开,原本应该循环流动的滚烫冷却水,瞬间倒灌入地势最低的熔炼区。

沸腾的水流夹杂着白色的蒸汽,如同吃人的巨兽般汹涌而至。

所过之处,铁砧被淹没,那些被铁链锁住的矿工发出凄厉的惨叫,皮肉在接触沸水的瞬间便被烫得脱落。

谢云这是要将整个底层的人活生生煮熟。

水位上涨得极快,滚烫的热气逼得人几乎无法睁眼。

逃向铅门已经来不及了。

孟舒绾的视线透过浓重的白色水汽,死死锁定了半空中那个正在疯狂转动、控制闸门起降的巨大铁质轴心。

距离太远,轻功根本够不到。

她没有丝毫犹豫,左手阳印,右手阴印,双掌在胸前猛然合拢。

两股截然相反的极端磁力在极近的距离内被迫挤压,连空气都仿佛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孟舒绾咬破舌尖,借着那股刺痛维持着理智,双手用尽全身力气,将合二为一的双印如同流星般掷向半空中的铁质轴心!

双印在接触轴心的瞬间,极其恐怖的磁暴轰然炸开。

原本顺时针飞速旋转的巨大齿轮,在庞大磁场的不规则拉扯下,瞬间陷入了停滞。

紧接着,一股蛮横的扭力强行逆转了齿轮的方向。

“嘎吱——砰!”

粗壮的铁齿崩裂,闸门在落下的最后一刻彻底卡死。

然而,机械的强行停止引发了毁灭性的连锁反应。

水泵还在疯狂加压,无处排泄的沸水在管道内横冲直撞,压力瞬间突破了临界点。

“轰!”

悬在栈道正上方的主水管轰然爆裂。

成吨的沸水混合着高压蒸汽,如同决堤的岩浆,劈头盖脸地浇向了谢云和他的私兵。

栈道上瞬间化作人间炼狱。

沉重的盔甲变成了铁板烧的刑具,私兵们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便被烫得满地翻滚,纷纷从高空坠落进下方的煤渣堆里。

谢云凭借着极好的身手,在水管爆裂的瞬间便由两名死士拼死掩护着向后撤去,但半边身子依然被高温蒸汽扫中,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趁着上方大乱,季舟漾斩断了老铁头等人的锁链,在齐小腿深的积水中开出一条退路。

孟舒绾蹚水向回走时,脚尖碰到了一个随着沸水漂流下来的物件。

那是一个被牛皮水靠紧紧包裹的硬木卷筒,边缘镶着谢氏的族徽,显然是谢云在刚才的混乱中仓皇掉落的公文。

她捞起卷筒,撕开防水的牛皮纸,抽出一卷厚重的羊皮绢帛。

那是一份极为详尽的兵器配发名册和一张京城布防图。

名册的抬头,赫然写着四个刺目的朱砂大字。

三日之后,百花夜宴。

名册下方密密麻麻地列着数十个朝廷大员的名字,无一例外,全都是平日里在朝堂上公开反对谢皇后干政的言官和清流。

而在这些名字的后面,都用极其细微的红笔勾勒着一把短剑的标记。

那是准备在百花宴上,以赏赐之名强行配发给这些官员的“御赐之物”。

屠刀已经悬在了头顶。

半个时辰后,废弃兵仗局外。

雨已经停了,天际泛起了一抹病态的灰白。

孟舒绾靠在冰冷的墙砖上,将那份羊皮卷塞进怀里。

就在这时,负责在周围警戒的雪雁神色匆匆地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

那是刚刚通过季府内部的暗线,八百里加急送出来的东西。

孟舒绾伸手接过木盒,指尖刚一触碰到那张平整躺在盒中的暗金色厚重请柬,藏在袖口里的阳印便不受控制地发出一阵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律动。

她低下头,凑近那张散发着昂贵龙涎香的纸张。

在花香的掩盖下,那浓墨重彩的字迹里,透出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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